人定胜天,是瞿家家训。
而异能者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瞿家始终觉得,人心永远无法驾驭掌控异能,而异能却会泯灭人性,将真正的人慢慢吞噬异化。
陆见春一身凶恶金光腾起百丈,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俯冲而来。
瞿文昭微微仰头,暗金海啸填满了她的双眼,平地无端生起浩劫般的灾难,瞿家确实没错,但她原本平静眼瞳里,无法控制地激荡着欣赏与震撼的波澜。
片刻,瞿文昭拎着刀,义无反顾杀向陆见春,如一颗石子决然投进大海。
死亡来临时分,滔天杀意却被摧枯拉朽似的驱散,连同全部红的、白的、蓝的都噼里啪啦如死物般坠落,时间停滞、宇宙沉宁。
林晟一袭素净白裙赤着脚,仿佛从时间尽头走来,神态自若,步伐轻盈,骨子里是与废土格格不入的烂漫天真。
精神开发部部长只是她的虚名,陆见春在她序列威压之下还能强撑着清醒,她无比恭敬的跪下、叩首:“林神使。”
瞿文昭本就岌岌可危精神被彻底冲毁,只机械似“扑通”一声跪倒伏地。
林晟步子忽地一停,微微侧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安全局大楼。
178层落地窗前,游神垂眸,一切光源凭空失灵,浓厚夜色,那一点白仿佛正与她隔着时间长河对视。
“我还没去请林部长呢,她怎么来了?”林晟居所特殊,需要人亲自去请,程心白惊喜道:“是您提前安排的啊。”
游神喃喃:“是她。”
那一点白向黑暗大楼浅浅一躬身。
随后时间重新流动,枯寂之地万物竞相复苏。
片刻,安全局大门忽然打开,两张担架前后抬了出来,一张惨白的布盖的严实,一张嘀嗒着暗沉冷掉的血珠。
瞿文昭只匆匆扫过一眼,失了智,意识在即将僵死无用的身体里拼命挣扎着。
最后,死寂间一声悲怯哭啼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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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了原世界和父母相亲相爱这十几年,梦到了自己身着旧式乌列尔军校,一遍遍锄地,梦到了自己和游神的相遇,她把自己摁进湖水里,四目相接间,她们彼此之间原来那么近。
梦到人兽群将她包围,梦到自己孤立无援,梦到无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梦到自己在乌托邦实验植物园,梦到天蓝云清、万物和谐、世界和平。
萧微在梦境中不断撕裂,像是碎成一粒粒细微的尘,而每一粒尘又刻着一道血淋淋的刀痕,她沉默而疯狂追逐着它们,规训它们,硬要将它们揉成泥团,最后塞进高温炉窑里炼化一切过往痕迹,烧制成全新的自己,这一遭似乎已经历重复了千年万年。
萧微倏然从无边梦境中挣脱,回忆中的血痕在脑海里裂痛,她很轻的皱了一下眉心,于混沌孤独中缓缓睁开眼。
漆黑到她不知道置身何处,不知今夕是何光景。
她沉睡太久,等待意识缓慢流行每寸血肉是个漫长的过程,一缕熟悉的气味安抚她对未知的害怕,五感渐渐复苏,空间温暖舒适,身体除了一丝旧疾还再负隅顽抗,几乎没有多余的疼痛。
还有。。。右手指节间有一些温凉的潮润,无意一颤,惊动了黑暗中的人影。
她勉强的转了转眼珠,黑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瞬间定住。
“游神。”萧微准确且坚定的喊出了影子的名字。
虚弱微小的音量很快被黑暗吞没,房间又陷入了无尽的安静。
萧微虚虚收拢了左手,将她冰冷的指节圈住,“怎么不开灯?”
“灯坏了。”她的声色仿佛刚从水里打捞出来,又沉又闷。
萧微脑袋迟钝的运行片刻,笑的很费力,温暖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指尖,她嗓音沙哑道:“不难过。”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萧微似乎听到紊乱、急乱的呼吸声,许久,黑暗深处才传来回音:“你什么都不知道。”
前尘往事汹涌地冲进她脑海里,她有些喘不过气,狼狈地认同道:“抱歉,我又惹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