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不,她或许在别的事情上工于心计,但在是否会轻易信任别人这一点上,她几乎不设防。否则,她也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看向福泽,诚恳地说着,“医生,我也需要向你道歉。虽然是为了执行任务,并非我的本意,但不可否认我的行为确实对你造成了困扰和伤害。这一点,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我没有放在心上。”福泽摇了摇头,“任务就是任务,我只是在想,如果有可能,真的很想试着拉她一把,让她能看到不一样的未来啊,可是我没有做到。”
冲田看着她眼中蔓延的伤感,心里也有些难受,他安慰道:“福泽医生,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既然她选择了离开,那就一定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结果的准备,你不需要为此自责,这才是为她好。”
没有药,阿蕗一定会死,福泽只知道这个不争的事实。
而她又不禁为此反思,她的介入治好了原本注定因肺结核早逝的冲田,这是否在无形中,将死亡的厄运转嫁给了无辜的阿蕗?
难道她强行改变冲田的命运,只是让另一条年轻的生命成为牺牲的替代品?
她一直以来坚信的救人信条,究竟是在创造生机,还是在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重新分配着这个时代的人们的死亡?
她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在救人吗?还是说她所谓的努力,不过是命运的一场讽刺性置换?
福泽第一次对自己穿越以来所坚持的信念和所有努力,产生了根本性的动摇和迷茫。
自己到底只是一个穿越者,无法对抗历史的修正力。
山南也好,阿蕗也罢,她能做的事情实在太有限了。
第二天,福泽带着沉重的心情久违地来到梅寿屋与紫苑小聚。
在这位洞察世情又值得信赖的女子面前,她终于可以稍微卸下心防,也不用刻意维持着男人的样子。
福泽将阿蕗的事情说给了紫苑,只不过并未向她提及对于历史修正力的无助,只是倾诉着作为一名医者对无法拯救也许能救治的病人的无力与迷茫。
“紫苑,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能力实在太有限了。”福泽跪坐在暖炉边,望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白雾,无奈地叹着气,“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想要改善环境,减少疾病传播,却总被各种流言和阻碍缠身……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即使来到新选组快一年,哪怕土方为她澄清了先前的谣言,直到现在还有不少队士依旧不信任福泽这个怪医。
他们本身对于未曾见过的事物充满与生俱来的恐惧和不安,所以福泽的医学推行很艰难。
紫苑温柔地为福泽续上热茶,那双见过太多悲欢离合的眼眸中,饱含着怜惜。
“千夏,”她轻声唤着福泽的本名,“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们每个人在这世间,能力都有其边界。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了全力,无愧于自己的本心与初衷,那便足够了,不必苛求完美,也不必过于自责。”
她不是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在祇园这种地方,也算是常有的。
哪怕是她这个地位高贵的太夫,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紫苑看着福泽依旧紧锁的眉头,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还是感到迷茫,不如……和这位先生聊聊?他或许能给你不同的见解呢。”
说着,紫苑轻轻拉动了旁边的一扇障子门。
那门后,竟坐着一位身着简易吴服,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男子,那正是她许久未见的坂本龙马!
“哈哈哈,原来医生的名字叫千夏啊,这名字很好听,和雪代相得益彰!”
坂本笑着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毫不拘礼地在福泽对面坐下。
“上次在信里说好,等我们下次见面了就接你去看海,不过现在看来,我们的千夏小姐,好像还没做好扬帆起航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