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松,带着友人间熟稔的调侃。
面对突然出现的坂本,福泽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连日来的委屈、压力、迷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鼻尖一酸,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些许呜咽,“坂本先生……”
紫苑微笑着看着二人久别重逢的这一幕,很识趣地起身拉开门离开,留给他们独处交流的时间。
坂本见到福泽这般模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连忙正坐,认真而带着歉意地说道:“医生,你别哭啊。这件事,说起来也有我的错!”
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懊恼,“我本以为阿蕗会听从桂先生的话,没想到她竟会因私怨,对你做出这些过分的事情……”
他甚至做了个打自己嘴巴的动作,表情夸张又带着真诚的悔意,“这可真是‘祸从口出’呀!原本只是想着让桂知道医生的才能和仁心非同凡响,才向他透露了你是女子。以桂的品性和志向,他是绝不会加害医生你这样心怀仁心之人的,可我却忽略了其他人的想法和女人的嫉妒心。”
他看向福泽,再次恳切地说道:“医生,不管你要怎样惩罚我,就算是打我、骂我,甚至要我坂本龙马切腹谢罪,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去拔那腰间的胁差切腹。
“坂本先生!”福泽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请快住手,我目前的医术可还远远不到能为你缝好切腹伤口的水平,所以请不要随便乱来!”
她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为没能救回阿蕗小姐感到有些遗憾。毕竟,那是一条生命,而且她或许本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坂本顺从地收回了手,看着福泽依旧带着忧色的脸庞,他忽然伸出手,虚虚地在她眼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感染力的灿烂笑容。
“好了好了,笑一笑吧,医生!你知道吗?你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呢。像彗星一样,闪闪发光啊!”
他收回手,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祇园的屋宇,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们这一生啊,遗憾的事情多到数不清。眼睁睁看着志同道合的伙伴倒下,看着无辜的平民受苦,看着我们的国家迂腐沉沦……但是,现在能因为这些遗憾,就停下前进的脚步吗?”
他重新看向福泽,眼神炽热,“医生,正因为有遗憾,我们才更要努力去创造更好的未来!”
他又稍微靠近了福泽一些,虽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
“医生,我还有一件好事想告诉你呢!正是因为受到你的指引和启发,我决定要组建一个商社!通过贸易积累资金和力量,学习西洋的技术和制度。未来,我们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海军、陆军,让我们的国家真正强大起来,能够平等地站在世界之林!这可比困在小小的京都和自己人无休止地内斗、厮杀有意义多了,不是吗?”
商社?算算这个时间,福泽大概明白坂本所说的商社,应该就是历史上的龟山社中,也是未来海援队的前身。
听着他充满激情的描绘,还有他眼中那明亮的光芒,福泽不由得感慨,果然龙马就是龙马啊,他与生俱来拥有感染他人的力量,又总是这样乐观积极。
福泽的心情也不由得因为他而渐渐明朗起来,她由衷地鼓励道:“坂本先生,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想法!我相信以你的魄力和智慧,一定能成功的!”
席间,紫苑适时地为来两人斟上温好的酒,端来几样精致的下酒菜。
气氛变得轻松愉快起来,他们聊起一些轻松的日常话题,坂本更是兴致高昂,即兴用土佐腔哼唱了一段充满豪情的民歌,引得福泽和紫苑都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坂本放下酒杯,再次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福泽,语气格外诚恳。
“医生,我上次在信里同你说的话,是认真的。你的才能、你的仁心,应该施以天下人,而不是困居在新选组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继续留在那里的话,或许我们总有一天,会不得不刀剑相向。”
坂本多少有点无奈,这种与朋友刀剑相向的场面如今还算少吗?
“就算医生你心怀和平,主张以医术救人而非杀人,但新选组终究是拥护幕府的剑。时代的洪流必然向前,幕府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迟早会沉没,你也很清楚这一点。我实在不愿看到你……随着这艘腐朽的破船一起沉入海底啊。”
他向福泽郑重地伸出手,眼中充满了期待。
“千夏,和我一起走吧!坐上去往美国的船,我们离开这里,去看真正浩瀚的大海与大洋,去见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里,我们可以学习最先进的医学和科学,也可以结交更多有志之士,一起讨论、一起努力,去创造我们理想中的那个新国家。你的医术和智慧,应该用在更广阔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