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两侧,人潮如织。
装饰得极尽绚烂奢华的山车与鉾车,如同移动的宫殿,在身着传统裃服的男人们牵引下,缓缓碾过石板路。
车上的幔幕刺绣繁复,悬垂的缨络与金具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车顶的真木高耸,饰以染织品、威严的天王人形,伴随着单调而悠远的祇园囃子乐声,令人屏息倾听。
福泽跟着藤堂、永仓、原田三人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目光落在那些精美的鉾车上发着呆,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离开冲田房间时,他那勉强的笑容仍在她眼前挥之不去,三人组显然也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
“福泽医生医术高超,总司肯定不会有事的。”藤堂试图打破沉默。
永仓的眉头却紧紧锁着,他叹着气说道:“只是没想到总司竟然得了肺痨?我现在才突然想起来,去年在池田屋那次,他好像就咳过血,当时我还以为那是别人的血溅到他身上了……”
原田伸出大手,拍了拍永仓的肩膀,“新八,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总司啊,那小子才不会轻易有事的。”
福泽闻言,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算是回应。
喧嚣的祇园囃子敲打在她心上,只余一片烦乱的杂音。
与此同时,西本愿寺内,土方来到了冲田的房间,继昨晚冲田要求单独相处之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冲田。
他的脸色显然看起来比昨晚刚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但依旧有种病态的疲惫。
土方站在榻榻米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了一片阴影,他盯着靠坐在被褥里,脸色比纸还白的少年,终于还是质问道:“为什么要瞒着我?”
冲田下意识地想扯出往常那样无忧无虑的笑容,却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他摆了摆手,刻意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
“土方先生,不要这么严肃啦,我没事。福泽医生也说了,这不是肺痨复发,只是肺腑……嗯,受了些创伤,无法完全复原,才会有点咳嗽的后遗症。”
他记不清福泽说的那些医学名词,努力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去复述。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当时瞒着我!”土方突然爆发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谁不知道得了肺痨必死无疑?她刚到新选组的时候就诊断出来了,对吧?你却让她撒谎,跟我说只是普通风寒!”
他蹲下身,逼近一步,目光冰冷,“她说能治好你,可如今这样呢?说什么后遗症、什么创伤,你就这么相信她,却不觉得她可能在用那些来历不明的药害你?”
冲田脸上的强笑瞬间僵住,他怔怔地看着土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
沉默片刻,他再开口时,更像是在责怪自己。
“正如土方先生你所说,这是绝症啊。难道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尝试。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或许根本活不到今天。这和任何人都无关,是我主动吃她给我的药,也是我请求她为我治病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土方看着他那倔强又脆弱的表情,胸中的怒火顿时就泄了出去,只剩下沉重的无力感。
如果真的是肺痨,就算他这个魔鬼副长,对此也没有办法。
他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既然是你的选择,你最好不要后悔。从今天开始,你暂时不用去巡逻了,也不用参与队士的训练和剑术指导。”
“为什么!”冲田急了,挣扎着想坐直身体,“我还能动,我现在还用不着休息!”
然而土方已经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冲田无力地靠回枕头上,闷闷地垂下头,房间里只剩下他略显急促而带有痰音的呼吸声。
两天后,本因冲田复发而带来的沉郁气氛因为三位客人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
冲田的两位姐姐,冲田光和冲田金,以及近藤的妻子阿常,风尘仆仆地从江户赶来,带来了大包小包的江户特产看望许久未见的他们。
福泽这时候正巧和井上端着饭菜走进来,当看到坐在屋内的三位陌生女性时,她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和疑惑。
光和金一见到福泽,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态度亲切而自然,“想必这位就是福泽医生吧?我们是总司的姐姐,你叫我们光和金就好。平日里经常在信里见总司和阿岁提到你呢,我们一直都想和你见上一面。”
金接着满是感激地说道:“他们对医生的医术可是赞不绝口,说新选组有了医生之后,队士们都更有精神了,战斗时的状态也更好了呢!”
一旁的土方有些不自在地皱起眉,干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尴尬。
他嘴上从不轻易承认对福泽医术的信服,但寄往江户的信里,却依旧客观地提到了福泽为新选组带来的变化。
“你们干嘛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土方出声打断,“而且怎么突然来京都了?也不提前写封信告知我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