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铎下车,看了一眼建筑,又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不大,也不庄严,普普通通,看起来不像是专门用来决定人生大事的地方。他站在台阶下整理了一下袖口,问:“就这儿?”
裴与驰“嗯”了一声,说:“办完就走。”
然后他们真的办完就走了。
十五分钟,签字、确认、盖章,算上等号也不到半小时。
流程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来不及酝酿任何情绪。
迟铎接过文件的时候,下意识掂了一下重量。
很轻。
轻到让人怀疑,前段时间所有的紧张、折腾和焦虑,是不是都稍微有点自作多情。
十五分钟,小海马从黑户,变成了合法继承人。
这效率要是放在别的事情上,他可能会感动一下,放在这件事上,只剩下一个评价,离谱。
他们走出市政厅,门在身后合上,声音不大,却很干脆。迟铎站在阳光里,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半个小时,大概会在他之后的人生里被反复提起,而他此刻的真实感受却是,有点轻,又有点不真实。
原来确认是否共度余生,要走那么多弯路。
而法律确认的时候,却这么快、这么轻。
像好不容易升级打怪打到最终关,结果Boss被一招放倒,站在原地的人反而有点懵,就这?
他们刚走下台阶,车已经停在路边。迟铎上车的时候,脑子里那点“已婚人士”的实感还没加载完成。
“还去哪儿?”他问。
“教堂。”裴与驰说。
迟铎停了一下,下意识抬手,隔着西装外套按了按内袋,指腹触到那点熟悉的硬度,便利索地弯腰上了车。
教堂比他想象中小,不是旅游手册上那种需要排队打卡的地标,台阶不高,门半开着。
迟铎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心里给了一个公允的评价,挺低调,不像是用来搞大场面的地方,不过正好,很适合他们这种浪漫昙花一现的人。
他跟着裴与驰进去,脚步不自觉放轻。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空间骤然安静下来。
迟铎这才意识到,市政厅解决的是文件、条款和法律责任,而这里大概是给另一种东西走流程的,那种每天都得重复、但没人会特地庆祝的事。
牧师已经在等他们,流程被解释得很简短,确认双方是否自愿、是否清楚、是否愿意承担之后的责任,问题很普通,语气也不郑重。
迟铎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些话听起来过于贴近日常,像是在确认以后是不是还要继续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面对那些没什么浪漫可言的事。
而这些事他们本来一直就在做。
轮到交换戒指的时候,迟铎心里那点荒谬感忽然清晰了一点,事情终于走到了他熟悉的节奏里。
他想起,自己今天大老远跑这一趟,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
裴与驰准备的结婚戒指,和那枚求婚用的粉钻风格南辕北辙。
白色男戒,没有钻,也没有多余的棱角,只是一圈很细的金属边在边缘压出均匀的小珠纹,简洁低调,品牌也很随大众,是HarryWinston。
看得出来,是深思熟虑后的安全选项,安全到像是在默认这东西要戴很久,顺便不动声色地给另一半一个参考答案。
迟铎看到戒指后顿了一瞬。
他当然看懂了。
但看懂,不代表要照着来。
他先把手伸过去,手背朝上,递到裴与驰面前。裴与驰拿起那枚HarryWinston,指腹在戒圈边缘的小珠纹上停了停,像在确认尺寸,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既定事实。随后他抬起迟铎的无名指,把戒指稳稳推上去。
金属贴合的那一下很轻,像一句话落了地,说完就算数。
迟铎垂眼看了一眼,神色没变,像是对此早有预期。
下一秒,他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黑色麂皮袋。
袋子一打开,空气明显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