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迟铎几乎是睁着眼到天亮的。所以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六点出头。
他面无表情地想,裴与驰是多怕见到自己这个怪物,才会走得这么早。
这个念头起得很熟练,像是刻意的。
因为他其实很清楚,裴与驰不是怕。他更可能是觉得迟铎醒来不想看见他,不想把两个人都架在一个必须开口、必须装作没事的尴尬里。
迟铎知道。他就是不允许自己这么想。一旦这么想了,就会开始心软,开始舍不得,开始后悔昨晚那句“分开住”说得太狠。心软太像低头,像认输,像承认自己其实在意得要命。而他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在裴与驰面前认输。
更何况,身体的秘密已经暴露了。暴露给谁都好,偏偏是裴与驰。这个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眼就能遇见的人。以后要怎么相处,怎么当没发生过,他一条都没想好。
所以他宁愿把裴与驰想得难听一点,这样他才能硬起心肠,把“分开住”这件事变成事实,而不是半路掉头。
门又响了一次。
迟铎坐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疑惑他怎么又回来了。下一秒,门又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干脆利落地消失在走廊里。
哦,忘带东西。
这个解释一出来,他反而更烦了。烦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居然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期待。他还是没忍住,下床出去看了一眼。
客厅没人。茶几上多了一份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不多,只有两个:“吃了。”
不是忘带东西,是专门回来放早餐的。
迟铎盯着那份早餐看了几秒,骂了一句:“有病。”
可胸口那股堵没下去,反而更噎了一点。他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那句分开住,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路堵成这样的。
中午,搬家公司来了。
专业团队进进出出,动作利落,箱子一个接一个。裴与驰的房间很快就空了一半。迟铎站在客厅,看着那扇原本半掩着的房门被彻底打开,又一点点变空,心里冷冷地想:很好,连道别都不打算有。
那个他以为不会再回来的薄情寡义前好友,最后还是回来了。
门锁转动的时候,迟铎没动。他麻木地想,八成是裴与驰为了方便,干脆把钥匙留给了搬家公司。
门一开,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裴与驰站在门口,外套没脱,像只是顺路回来,把最后一件事做完。两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迟铎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那句“薄情寡义”骂得太顺口,因为裴与驰看起来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只是照旧的冷脸,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下面。
裴与驰走近两步,没说“我走了”,也没说“以后联系”。
他抬手捏了捏迟铎的脸,动作很熟。
“自己好好的。”
这动作太熟了。以前打闹的时候,他经常这么干。迟铎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别人要是敢把手伸到他脸上,早被他掰下去了。可现在这一下,迟铎鼻子猛地一酸,下一秒,他抓住了裴与驰的衣服:“等一下。”话出口得太快,像怕慢一秒就来不及。他说完就去换鞋,动作利索,像只是顺手送一程。
裴与驰的车明明停在楼下车库,两个人却都没提。好像裴与驰真的是要去坐地铁一样。他们并肩往前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第一个地铁站,谁也没停,又继续往前。
再一个。
还是没停。
街很长,人很多,风有点冷。
迟铎努力不低头,也不敢仰头。低头太像认输,仰头又太明显。他只能时不时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路边的招牌,把不听话的眼泪逼回去。
幸好,身边那位也心事重重,根本没像以前那样敏锐,连他转了几次头都没注意到。
离开温切斯特以后,他们要走散,原来可以这么轻易。
裴与驰不住这儿之后,他们重合的路线几乎等于没有。没有他,裴与驰不会去dsm;没有裴与驰,他也不会去萨维尔街。
以前那些交集不是巧合,是他们故意的。
为了能凑在一起,哪怕多绕两条街,哪怕去自己没那么喜欢的地方,也都无所谓。
他们把“和对方一起”当成默认选项太久了,久到连自己都忘了,那其实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