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选择被拿掉了,路就散得干干净净。
迟铎终于停下,再送下去,就要出伦敦了。可“就到这吧”“再见”这种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说出口就像对这段关系盖章定论,宣告从此只能尘封进记忆里。他只能站在原地,等裴与驰先开口。
裴与驰往前走了两步,才像被什么拽住似的回头:“怎么了?”
下一秒,他也反应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街边,谁都没说话。
明明电话备注是AAA,微信是置顶,p也在最上面,对方所有联系方式他都有。就算不住一起了,联系也不会断。
比如周淮,他们从小玩到大,到了温切斯特不在一个宿舍,选的课也不太重合,迟铎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平时打打游戏,在微信上扯几句淡,见面了照样是好兄弟,照样能把对方气得跳脚。
可到裴与驰这儿,迟铎就是不行。
他要的不是随时能拨出去的号码,也不是永远排第一的备注。
他要的是,一抬眼,人就在旁边。
所以那句“就送到这”,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裴与驰站了一会儿,抬手去摸口袋,像是要拿手机,指尖碰到又停住,最后把手收回来。他很少做这种没意义的动作,但放在现在,就像他也在找台阶。
“你回去吧。”他说。
没有“再见”。
迟铎喉咙一紧,只“嗯”了一声。
两人站了会,谁都没开口。
裴与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递过来:“这个。”
迟铎接过去,指腹擦到他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走了。”
还是没有“再见”。
裴与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迟铎心口猛地一跳,结果裴与驰只是理了下外套领子,继续往前走。
迟铎站在原地,没追。追上去太像承认舍不得,像承认离不开,像承认昨晚那句“分开住”是自找的。
他只能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被人群吞掉。
迟铎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消息。他盯着那个置顶头像看了两秒,把屏幕按灭。
行。
你就这样。
回到家,他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走路?坐车?可能都有。一路上他都攥着手机,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刚进门,手机响了,周淮。
他直接挂断。
又打。
他接了:“你有病吗?”
骂完立刻挂断拉黑,一条龙。
如果不是周淮非要过生日、非要灌酒、非要搞那一套真心话大冒险,会有现在这些破事吗?他坐在床边,胸口起伏了一下,骂到一半,忽然卡住。脑子跳回浴室那一瞬,还有自己堵死所有台阶的那句“分开住”
迟铎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的情绪,都和裴与驰有关。气他走得早,气他放了早餐却不见人,气他答应得太快,气他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连现在对着周淮发火,也像是在给这些气找一个出口。可发泄完了,胸口那股堵一点都没少。
更烦的是,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怕秘密被撞破?当然怕。可和裴与驰真的搬走、真的不在了比起来,那点怕忽然就显得没那么要命了。至少这一整天里,那件事在他脑子里停留的时间,甚至比不过裴与驰的一个背影。
裴与驰不在了。
迟铎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份已经冷掉的早餐看了很久。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烂透了。
冷掉的早餐,空掉的房间,这一切都在提醒他:这套公寓从今天开始,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既然只有自己一个人,掉眼泪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没人看见。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都是笑话。他这么想着,下一秒眼泪就掉下来。他甚至还有点闲心安慰自己:至少是忍到裴与驰走之后才掉的,不然太没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