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
屏幕一亮,AAA跳出来,明晃晃的,像故意。
迟铎心口一紧,第一反应是:他怎么还敢打来,第二反应是:他怎么会打来。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接了,声音强行压得很冷:“干嘛。”
尾音却没收住,轻轻飘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裴与驰没说来意,直接问:“你在哭?”
迟铎像被踩到尾巴:“我没有。”
对面又静了半秒。
然后裴与驰低低叫了他一声:“……迟铎。”
只叫了名字。
迟铎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当场破功。他咬紧牙关,把那点哽咽硬生生吞回去,还是嘴硬:“你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你在哪?”裴与驰问,语气一下子急了。
迟铎没答。
还能在哪?难道在大街上让人围观他哭吗。
他没出声,呼吸却泄了一下。
裴与驰没再给他继续嘴硬的机会:“开门。”
迟铎一怔:“你——”
“我在楼下。”这句话打断得很快。
几乎是同时,门禁响了一声。
迟铎开门的时候还有点懵,懵到连眼泪痕迹都忘了擦。冷风灌进来,他才抬手抹了下脸,已经来不及了,眼睛红得厉害,鼻头也红。
裴与驰站在门口,呼吸有点急,但脸还是那张冷脸。他的视线在迟铎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像不敢多看,又像一眼就够了。
“……哭什么?”声音听起来像在问责,又像在确认他还好不好。
下一秒,他像没忍住,抬手把迟铎脸上的眼泪抹掉。指腹擦过眼角的时候是热的,落在被眼泪弄得冰冷的脸上,迟铎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就这么直直看着裴与驰,脑子一片乱。
想说你别走了,想说对不起,想说昨晚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还想问,那件事你是不是已经想过了,会不会真的介意,会不会以后连靠近都要想一下。这些话在胸口挤成一团,他一句都问不出口。问出口太像低头,像把最后那点体面也一并交出去。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最伤人的遮羞话:“你来干嘛。”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明明舍不得,却一直往最伤人的地方戳。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好了裴与驰的决绝: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
可裴与驰没接这句话。
他收回手,指尖还带着点湿意,像也觉得不自在,顺势在掌心蹭了一下,才开口:“我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话说的很直接。
停了一下,又补一句,罕见地没那么利索:“你一直不打……那就只能我打。”
迟铎盯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忽然就更想骂人了。
“你怎么这么笨。”他强撑着说完,哭得更厉害。
裴与驰没回嘴,只站着看他,像在等他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迟铎说不出来。他都快陪他走出伦敦了,都快要到剑桥了。还要怎么给台阶?难道真要一路走到剑桥,裴与驰才明白,他舍不得?
迟铎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抹得一团糟,还是嘴硬:“我都送你这么远了,你还不懂?”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懂不懂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说出来了。情绪一下子全涌上来,来得又急又乱,他想再说点什么,解释也好,道歉也好,把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完整也好。可一个字都拼不出来。他已经撑到极限了。再来一次“你走了我又哭、你走了我又硬撑”的重演,他承受不起。
更何况还有那件事。
浴室里的那一瞬间像根刺,一直卡在他喉咙里。他可以装作不在意,可以继续嘴硬,可他最怕的不是被看见,而是裴与驰从此变得小心翼翼,变得客气,连“兄弟”两个字都带着分寸和距离。
他不想要那样的关系,更不想给裴与驰任何退回去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