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与驰的行李第二天一大早就搬回了公寓,早到裴与驰还没出门上课,东西就已经送到了楼下。迟铎嫌本地搬家公司上班太晚,干脆找了华人团队,钱给到位,效率自然到位。
箱子开合的声音在屋里此起彼伏,像把那段搬出去的、极其短暂的空白,一格一格填了回去。衣服进衣柜,鞋回鞋架,书按原来的顺序插回书架,连桌上那盏台灯的位置都没偏一公分。
迟铎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因为“裴与驰搬出去”而悬着的东西,总算落回去一点。可视线落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现在又多出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睡哪?
怎么睡?
公寓是3b3b,两间卧室一模一样。当初租的时候特意没要家具,所有东西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挑、一起装的。不存在谁的房间更像主卧,也没有顺手改成书房的借口。
可要是分开睡,算什么?
算退回去。算昨晚那些话、那些抱、那些被按住不让乱动的瞬间,全当没发生。算他把裴与驰哄回来,又亲手把人推走,只不过推得更体面一点。
迟铎喉结滚了一下,心里骂了声操。
他可以嘴硬,可以装作无所谓,但他很清楚自己最怕的是什么:
怕裴与驰一松手,他就又被放回那个好兄弟的位置,安全、体面,却永远隔着一层。
他不要那层。
可问题是,如果他主动开口,会不会被当成别的意思?
毕竟昨天,是他先动的手;是他没给裴与驰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扯进了房间。
这一步走得太急,后面很多事就都得跟着重新算。
迟铎啧了一声,心里却一点没轻松,想来想去,绕不开的还是同一个人。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又骂了句操:真的变得好麻烦。
最后他把这一切,毫不犹豫地算在了周淮头上。
周淮真的有病。
周淮有病这件事想明白了,问题也没跟着消失。迟铎心事重重地去上课,上完收拾东西一抬眼,就看见裴与驰。裴与驰站在教室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早就等了一会儿。
迟铎心里一跳,赶紧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吃饭。”
迟铎看了眼课表,又想了想裴与驰的课,他今天确实只有上午那一节。
“行,走。”
一问一答,像把一切都拽回了熟悉的节奏里。两人并肩往外走。楼道里人多,迟铎习惯性快半步,裴与驰跟着,步子不急不慢,像很多年都是这样。
迟铎那句“你想吃什么”还没问出口,伦敦又又又下起了雨。他抬了下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拽住裴与驰的袖口,把那不紧不慢的人往外带——走快点。像从很多年前开始就这样,不讲道理,但从来有效。
结果下一秒,裴与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一压,直接把他的手牵过去,十指一扣,稳稳牵在了一起。掌心的温度立刻传过来,顺着指缝一路往上窜。
迟铎:“……”
他是不是适应得太好了?可转念一想,比起自己昨天那一堆表现,这真不算什么。
迟铎僵了半秒,干脆装死,任由两只手就这么牵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视线却齐刷刷拐了个弯。
迟铎被看得头皮发麻,偏偏裴与驰泰然自若,像没察觉似的,甚至还微微偏头问他一句:“走吗?”
迟铎停了一秒,指尖下意识蜷了下,像想把手抽回来,下一秒又硬生生忍住。指尖悄悄收拢,把那只手扣得更牢。
“走。”
他被牵着往前走,步子倒是没乱,只是心跳有点不听使唤。
还是那家omakase。迟铎一边往里走,一边莫名觉得自己和裴与驰可能是什么鲨鱼精——只不过建国后不许成精,只好化作人类。这时间来得早,吧台一共七个位置,今天只坐了他们两个。他们俩像这家店固定刷新的NPC。来得多了,老板和老板娘也就熟了,见他们进门照例笑着招呼两句,寿司捏着、话聊着,一顿就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