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与聊完电话一推半掩的房门,就看见许长龄正把头埋在双膝抱着自己哭得颤抖。
“……怎么了?”贺时与丢下门来到许长龄身旁。
许长龄把满是泪水的脸抬起来,抽抽噎噎地问:“我怎么会在这儿的?我是不给人下药了?你给我洗澡穿衣服了是不是?”
贺时与还不及心疼帮她擦泪,骤然听见她的分析,一时心疼又好笑地凝住了。
“是不是……你不用安慰我……”许长龄哭得失了声,话也说不完全,一句话被哽咽切作好几段。
“你要真的被姓游的怎么了,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抽纸揾去许长龄脸上的泪,贺时与轻轻地说。这话其实并没说完,后一句阴狠的话只在眼睛里一晃而过,转瞬又沉入心里。贺时与不愿教许长龄误解她的态度,使她沦为和那些放大肉体轻视灵魂的庸众一般……然而扪心自问,事实上,她依旧被平庸之罪的阴影触及。
这话听起来大概力度不足,许长龄的眼泪还是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贺时与继续道:“姚思琳说,你一出事她就跑来给我打电话了。她出去后,你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为了等药效发作,他们让你一直睡着。后来你被抬上车,直到我赶到,这些时间你一直在昏睡。”
许长龄的脸枕在胳膊上,眼泪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睛往外涌。
知道许长龄不会轻易相信,贺时与把纸巾放进许长龄手中,“你不相信,等会儿医生还会过来的,你可以自己向她确认。昨晚上你在昏睡,因为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没有给你进一步检查。”
“那万一呢……”许长龄哑声问,“万一他趁着姚思琳没看见那会儿……”
凝视着许长龄,贺时与顿了一顿,柔声道:“那也没什么。”
“你觉得……没什么……?”许长龄用发红的眼睛瞪着贺时与重复了一遍。
“总不能被只臭虫咬了一口就不活了……”贺时与堆起眉,下意识去握许长龄的手,却被许长龄冷冷挣脱开,一转身卷起被子滚在一角。“对,跟你也没关系!”
随着许长龄的动作,那只大猩猩“啪”一声,软软跌落在地。
贺时与望着摔在地上变了形的大猩猩,徐徐弯腰将它拾了起来,“许长龄……”
“你根本就不明白!”
贺时与没接话,许长龄呜咽道:“……我就知道,一直都是我爱你更多!”
话说完,身后静悄悄的,一回头,贺时与已没在房里。许长龄愈发难过,埋头哭了一会儿,终于等来了医生——
结论与贺时与的说法基本一致:受到性侵害的证据不足。
阴霾大半褪去,许长龄虽安下心来,介于早上的不愉快,身体的不适以及医生的休息建议,依然躲在房间。
因为早上的课业和工作需要请假,许长龄不得不顶着灌了泥浆似的头爬起身,在床尾凳上的外套里翻手机。里外摸了个遍,一无所获。想问贺时与又碍于面子不愿开口。挫败靠在了床头,百无聊赖四下张望,一旁的柜上,自己的书和大猩猩不知何时被贺时与拿来了。
许长龄心中升起一缕柔情,缓缓拾起大猩猩戳了两下,灵机忽然一动,猛拉开了抽屉——里面并没有手机,却静静地躺着一本许长龄丢了很久的书——这本书,其实是陆烨随手送给她的。
刘说的第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小男孩通过冒险换了一颗机械心脏,这颗心脏永远不会死亡,但却需要有人定时用发条钥匙给它上发条……
当时还没有看完就被贺时与昧去,她还死皮赖脸不承认!许长龄含笑拾起书,随手一翻,呼啦掉出一张书签,书签大概是贺时与的,上面以她的笔迹写着:“MissByronswindingkey。”
这句子不结合文意是有些悬空的……来不及深思,外间骤然靠近的脚步声,让许长龄急忙丢下手中的猩猩,滑进被子闭上眼。
门开了,贺时与端着汤走进来,放下碗,注视了一阵双眼紧闭的许长龄,把手搭上了她的额头。
“有哪儿不舒服么?”她方才明明瞥见许长龄起来了。
许长龄不回话,贺时与看她执意装睡,只好道:“那你睡,我把汤端出去热着,你肚子饿了叫我。”
许长龄睁开眼,眼睛却始躲藏在厚厚的睫毛后面,故作冷淡地说:“我手机呢?”
“在外面充电,我害怕你上有闹钟,不停响吵到你,要我给你拿进来吗?”
“我得请假。”
贺时与放下汤,“我去给你取,你尝尝咸淡……安神定惊的,小心烫。”
许长龄瞥了一眼身旁飘着鲜香热气腾腾的碗,微微抬起上半身一瞧:澄亮的汤汁里沉淀着些许莲子、百合、酸枣仁……许长龄抿抿嘴,正犹豫着要不要尝一口,现在立即尝一口会不会显得很没出息时,贺时与进来了。
许长龄连忙撇开头。
顺着许长龄的撇开头的方向,许长龄拖鞋旁边的地面,贺时与又一次发现了那只大猩猩。
“不喜欢?你想吃什么?我去做。”这一次贺时与没有拾起它,只任由它在许长龄的拖鞋旁逐渐变成一滩烂泥。
“不用了……”许长龄的意思是不用做了,这个就可以,贺时与却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窘困地僵站了一会儿,未免那碗汤在这里持续继续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味,碍着许长龄的眼,就此端出去了。
出于许长龄需要休息,也出于贺时与确实被伤到,自从出了房间,贺时与就没再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