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雪花纷飞。
是傅若华与魏凌清的生辰,在每年的国祚盛典之前,沈心怡告诉傅若华不宜铺张,但她知道并非是这个原因,而是没有心思,更不愿招摇,不愿在这个祭奠亡灵的日子与她庆祝。
但父皇还是会送他们生辰礼,再陪他们一起吃长寿面。
可他们第六个生辰,怕不能一起过了。
傅若华坐在皇宫最高的城墙之上,红色的斗篷在皑皑白雪中显得高傲又孤独,她遥望信王府的方向,抚摸腰间的流云剑,怅然若失。
奇妙的是,一度生怖的这把剑,到如今却成了思念魏凌清的物什。
魏凌清离开后,他们未曾见过一面,他的消息都是从景弋口中得知,说他身体养的很好,现在每天只需喝一副药。说他如今学问究习颇深,信王请来的教书先生前阵子向他请辞,称以郡主现在的学识,其授业已难达郡主求知之需,先生临走时还曾惋惜,郡主若为男子,将来必定大有作为。还说信王妃心性平稳许多,对魏凌清更是关爱有加,悉心呵护,除了不能出府,他们一家三口十分享受如今的温馨生活。
想来他是幸福的吧。
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每年生辰她都会去,但很难得到沈心怡的只言片语,已然二十一载,傅若华早已习惯,甚至是漠视。
只是走马观花,行之无实。
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因为母后的漠视而伤心,想回头找她倾诉一番却发现母后在自己宫中的后花园里祭奠着什么人。
不料被孙嬷嬷察觉藏在树后的她,结果被母后训斥,又教她再端庄些、优雅些。
那时她看着母后眼角的泪痕,不觉心生愧疚,灰溜溜地走了,已然忘却自己要说什么。
现在想来母后祭奠的应是信王妃的女儿罢。
也是因为前世太执着,自小就天天喊着找母后,她才会和魏凌清错过那么多时光。
这一世不会了。
想每时每刻缠着自己的母亲是每个孩童表达爱的一种方式吧,而如今,傅若华假模假式、规规矩矩地请完安,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吃完他父皇让人准备的长寿面,赖在光华殿不肯走,哪还会盼着与母后过生辰。
有些事情,一旦时候过了,就不再那么需要。
“父皇,儿臣送给凌清的毛笔您交给信王叔了吗?”
傅薪神秘一笑,手伸入怀中,在傅若华期待的注视中取出一方锦帕,说道:“清晨退朝后朕就郑重交给信王,他也带了凌清赠与你的生辰礼。”
“锦帕?”
青色锦帕柔软丝滑,上面还绣了两只蝴蝶和四个字。
愿君长乐。
傅若华摩挲着这四个字,心想还真是心有灵犀呢,随后又不禁“噗嗤”一笑:“凌清还学会了女红,可谓是颖悟绝伦,技艺高超啊!”
傅薪佯装嫌弃道:“哪像你,没有一点女子模样!”
心中也是暗忖,他该不该提醒阿兄,可不能真把凌清教成女子哩,哎,自己的闺女成天舞刀弄枪,他的儿子绣艺精湛,真是造孽啊!
傅若华喜滋滋地将锦帕叠好收入怀中,然后支着下巴挑眉望向她的父皇:“那个…父皇,儿臣能否再向您讨要一份生辰礼?”
“哦?说来听听。”
“明日早朝后父皇能让信王带凌清进宫吗?儿臣想同他补过生辰。”
傅薪抚摸着女儿的头,叹气道:“朕帮你问问他,但不能保证可以,毕竟信王妃的情志才刚刚有所好转,她每日都需凌清陪伴在侧,不能操之过急,不然对凌清来说,亦非好事。”
“我明白的,谢谢父皇”,傅若华失望地说道,而后又灵机一动,山不来就她,她就山是可以的吧,“父皇,那您准我出宫吧,以我现在的武艺可以悄无声息,来去无踪,绝对不会惊扰信王妃。”
见傅薪犹豫,紧接着又说:“您若不放心,再安排几个高手陪着我去,可以吗?”
傅若华恳求心切,傅薪不忍让女儿度过一个留有遗憾的生辰,抱起眼前晃动着他手臂的小妮子,笑道:“人给你安排,但你偷摸去信王府的事情,朕得事前告知你王叔,他也好有个准备。”
“好啊好啊,父皇您对我太好了,您是世上最好的父亲。”
傅若华欢喜地搂住她父皇的脖子,在他耳边夸赞着。
傅薪作为皇帝,前朝遗留下太多隐患,每日呕心沥血,唯有和女儿一起时才会觉得轻松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