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驳杂。,意念不纯,形态不稳。”苛求者毫不留情地评价,“第一眼,负分。”
话音未落,苛求者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快!准!稳!刀锋破空,不带丝毫风声,轨迹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直取金少爷咽喉,角度、速度、力量,都趋近某种冰冷的完美。
金少爷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挥刀格挡。
“锵!”双刀交击,爆出一簇刺目的火星,金少爷被震得手臂发麻,后退半步,而他手中的意念之刀,与对方雪亮长刀接触的地方,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
“格挡角度偏差七度,发力只出了八成,后续变化预留不足,你的本能,也不过如此。”苛求者收刀,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只是随手为之,“而且,你的刀,太脆。”
金少爷咬牙,不等对方话音完全落下,抢先发动攻击!他不再被动等待评判,而是将心中的憋闷与战意化作刀光!连环七斩!刀光如疾风骤雨,带着他从无数次实战中磨砺出的狠辣与刁钻,泼洒向苛求者。
然而,苛求者的身影在刀光中宛如鬼魅,他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格挡或闪避都精准到令人发指,他不仅挡下了所有攻击,更在间隙中,用那平直冰冷的声音,持续进行着现场解说:
“这一式,肩关节转动幅度过大,影响回刀速度。”
“侧步闪避时,重心后倾过度,导致下一步反击延迟。”
“呼吸与刀势脱节,第三招时气息已乱。”
“杀气外露,意图过早暴露,愚不可及。”
“力竭了?这就是你的极限?”
“锵啷!”金少爷的第七斩被苛求者轻描淡写地架住,随即一股巧妙至极的力道传来,金少爷手中的意念之刀竟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哐当一声落在远处白玉地面上,刀身上的裂痕更多了,光华也暗淡下去。
“这就完了?”苛求者收刀而立,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不满与失望,“你的刀法,充满了低效的冗余,情绪的干扰和未经雕琢的野性,你所谓的战斗,不过是凭借一点天赋和狠劲在胡乱挥砍,就凭这个,你也配叫刀者?也配称作天下第一刀?”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金少爷的尊严和自信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流血的手,看着远处那柄暗淡碎裂的意念之刀,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如同冰水浇头。
“我……”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苛求者指出的,似乎……都是事实。他的刀法,本就是野路子,是在生死搏杀中自己摸索出来的,何曾有过这样系统,冷酷的审视?
“不服?”苛求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就捡起你的刀,用行动证明,你还有一丝值得雕琢的潜质,或者,承认你只是一块顽铁,根本不配握刀。”
金少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弥漫。他不能认输!不是为了影子,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他不能连自己最后一点赖以生存的、对刀的信念都被击垮!
他低吼一声,冲过去捡起那柄布满裂痕的刀。握住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刀的虚弱与痛苦,仿佛是他自身状态的延伸。
“再来!”他嘶吼着,再次扑上。这一次,他尝试去修正,按照苛求者指出的问题,去调整角度,控制力度,注意衔接。
然而,越是刻意,越是僵硬,他的攻击失去了原有的那股亡命般的悍勇与灵光一现的刁钻,变得迟疑笨拙,而苛求者的点评,却更加密集、更加尖刻:
“修正?拙劣的模仿!你的肌肉记忆根本不支持这种刻意的调整!”
“犹豫!生死相搏,岂容你分心计算!”
“这一刀软绵无力,你在害怕什么?害怕再次被我看穿?可笑!”
“你的节奏全乱了!你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丢了!”
“噗!”刀锋划过肩头,带起一溜血花,金少爷闷哼一声,再次被击退,新伤旧痛一起袭来,手中的刀,裂痕又加深了,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看到了吗?”苛求者甩掉刀尖上的一滴血珠,那滴血在纯白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你连做自己都做不好,模仿不来完美,又丢失了原本的野性,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金少爷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难道……我真的如此不堪?我的刀,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这个念头一生,手中的意念之刀发出一声哀鸣,裂痕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就在刀即将彻底瓦解,金少爷的意志也濒临崩溃的刹那——
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自己滴落在纯白地面的血迹。那血迹不规则,刺眼,与这个完美无瑕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脚下那片庞大而深邃的影子,影子边缘,血色与灰色的气息缓缓流淌,那是戏谑、暴怒、疏离留下的印记,混乱、驳杂、不完美。
可那就是他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