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刀法,是在泥泞血污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在纯白演武场上接受评判。
他的不完美,是因为他经历的是真实而残酷的战斗,不是预设好的演武。
苛求者追求的是脱离情境,绝对意义上的完美招式,但他金少爷的刀,从来不是用来表演的,是用来活下去的。
一念至此,即将破碎的意念之刀,突然停止了崩解,那些裂痕依旧在,但不再扩散,反而像是……凝固成了刀身上独特的纹路。
金少爷缓缓站直了身体,他不再试图去修正自己的动作去迎合苛求者的标准,也不再被那些尖刻的点评牵着鼻子走。
他重新握紧了刀,目光越过苛求者,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些他曾奋战过的、肮脏的巷战,泥泞的荒野,喧嚣的酒楼,冰冷的追杀……
苛求者似乎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哦?还不放弃?还想用你那套漏洞百出的东西垂死挣扎?”
金少爷没有回答,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慢了一些,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繁复的变化,起手式甚至有些笨拙,是江湖中最基础的劈砍。
苛求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松格挡,同时点评:“基础刀式?粗糙无力,轨迹单一,破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金少爷在那看似笨拙的一刀被格挡后,借着反震之力,身体以一种近乎摔倒的、毫无美感的角度扭转,手中的刀却如毒蛇般从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反撩而上!
苛求者完美的防御出现了一丝计划外的迟滞,他依旧挡下了这一刀,但格挡的位置,偏离了他预想中最完美的受力点零点三寸。
“哼,侥幸的野路子。”苛求者冷声,但点评不再像之前那样流畅自信。
金少爷依旧沉默,他继续攻击,招式时而大开大合,时而阴险刁钻,有时甚至故意卖出破绽,诱敌深入。
他的打法,重新找回了那种不顾仪态、只求实效的狠辣与狡猾,他不怕受伤,不怕姿势难看,甚至不再在意苛求者的点评,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如何击中对方”、“如何活下去”这个最原始的目标上。
苛求者的完美应对开始出现更多的“微小误差”。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点评也变得简短而急促:
“无理手!”
“不合规范!”
“自损八百的打法!”
“你……!”
“嗤啦!”金少爷的刀锋,终于第一次,划破了苛求者纤尘不染的衣角,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苛求者愣住了,低头看着那道血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那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规划被打破的震怒与……一丝茫然。
“我为什么不敢?”金少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的完美,是你的,我的刀,是我的,我的刀砍过泥,喝过血,断过骨,救过我的命,也差点要了我的命。它不漂亮,不标准,但它有用!这就够了!”
他举起了手中那柄布满裂痕,流淌着血色与灰影的刀,刀身虽然看起来残破,却隐隐散发出一种历经磨难而不毁的坚韧光泽:“你要的完美,在白玉台上,我要的活路,在刀山血海里!道不同,不相为谋!把影子,还给我!”
最后一句,是怒吼,也是宣告。
苛求者死死盯着金少爷,盯着他手中那把不完美的刀,盯着他眼中那不再被评判动摇的、认领了自己所有不堪与伤痕的坚定。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复杂至极的眼神看着金少爷,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审视,有不解,最后,竟化为一抹近乎自嘲的疲惫。
“有用……吗?”他喃喃重复,手中的雪亮长刀,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
他没有再攻击,而是缓缓地,将自己那柄完美无瑕的刀,插入了脚下纯白无瑕的地面。
“你的有用,胜过了我的完美。”苛求者的声音低了下去,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拿去吧。带着你那把破烂的,有用的刀……走下去吧,只是记住,你选择的这条路,永远不会轻松,永远会被不够好如影随形……”
话音落下,苛求者的身影彻底消散。而他脚下,一片边缘锐利如尺,光泽内敛近乎苍白的影子,脱离了那片纯白,如同被吸引般,投向金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