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了阿容一眼,对一线生硬邦邦道:“一月之后,我等再来!希望届时欧阳上智能给出一个像样的答复!”
使者又僵硬地将首领的吩咐的工作做完,“还有,这里是两人的画像,若是发现两人立马与我们联络,”他掏出两幅画像,递给他们,“不管谁找到或杀死这两人,我们都将把南霸天的罕世珍宝九天神罩送给他做答谢。”
说完便向阿容哼一声,便离开了。
阿容并未在意他们的态度,转向一线生说:“能否将条款借我一观。”一线生递了过去。
阿容接过那卷条款,展开细看,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行行文字,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
一线生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佩服这位姑娘的镇定,方才那番应对,看似温和,实则句句如软钉,将对方的气焰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片刻,阿容卷起条款,递还给一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如何?”一线生问道。
“条款本身,是死物。”阿容的声音依旧平稳,“文字可以改,条件可以谈。真正的问题是,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并不想要平等的互利。”
她微微侧头,似在回忆:“方才那人说中原武林式微,欧阳世家徒有虚名,这句话,不是谈判时的虚张声势。他说得太笃定,眼神里的轻蔑也太真实。他们是带着征服者评估战利品的心态来的,而非合作者寻求共赢。”
一线生心中一沉:“姑娘的意思是,南霸天真正的目的,是吞并?”
“至少是掌控。”阿容看向使者离去的方向,“通商是借口,也是手段,借此将触角伸入中原,摸清脉络,培植势力。条款中的种种限制与特权,一旦应允,便是将咽喉送到对方手中。”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他们至少还愿意用谈的方式开场,而非直接兵临城下,这或许说明,他们自身亦有顾忌,或时机未到。”
一线生长叹一声:“如今至尊不在,世家内部又……唉,真是内忧外患。”
一旁的柳百通看着手中的画像,瞧着有些眼熟,“这是?”
见有人知道,一线生问向柳百通,“你认识?”
“血手魔魁满天红,十大恶人之一。”柳百通想了想将此人话像之人说出。
“这张呢?”一线生举着另一张,柳百通摇着头。
“嗯,既然能使他们将至宝相送,说明这两人对于南霸天有很大的仇恨。”一线生总结说,他刚想将画像展示给阿容看,“阿容……”
刚刚还在的阿容一下子就不见了,徒留一个卷轴一本书留在素云流的手中,素云流回答说:“阿容说一切关于南霸天与那两人的资料便在这本书内,希望你能召集欧阳世家的所有人应对。”
一线生接过素云流手中的书,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幅精细绘制的中原与南疆交界地形图,重要关隘、商路、水源乃至气候特征皆以小字标注,旁侧还有蝇头小楷写下的批注,分析南霸天可能渗透的路径与薄弱环节。
往后翻,南霸天十三连锁会的组织结构图,各分会首领性情、武功路数、势力范围、甚至内部派系矛盾与近年重大交易记录,皆条分缕析,虽非事无巨细,却皆切中要害。
许多情报显然并非短期所能搜集,其视角之冷峻客观,分析之透彻,令人脊背发凉。
“这……”一线生与柳百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他们隐约知晓这位容姑娘不简单,却未料到不简单至此。
“她何时做的这些?”柳百通喃喃。
一线生摇头,目光落回书中一段关于南霸天近期物资调动的记录,心中却豁然开朗,难怪她方才应对使者时如此从容,每一句话都像打在了对方最难受的关节上。
“笔迹沉静,布局清晰,无一丝冗余情绪。”他低声道,仿佛在评价一幅字画,“这位阿容姑娘,看待这纷争江湖,竟如观棋。”
“观棋?”一线生不解。
“弈者投身局中,计较一子得失,心境随棋势起伏。观棋者置身局外,洞悉全局脉络,知强弱,晓得失,明取舍。她方才对使者所言,看似在算利,实则在指势,她点出对方言行与目的相悖,是在提醒他们,亦是在告诉我们,南霸天此来,其势在急,在骄,在轻视中原,此为其破绽;而我等之势,在缓,在聚,在知己知彼。”
素还真缓缓道,眼中泛起一丝复杂神色,“她留下这些,不是教我们如何打,而是教我们如何看。”
一线生恍然大悟:“所以她直接走了?因为她觉得该做的看和点已经做了,剩下的弈,该由我们自己来?”
“或许。”素还真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又或许,在她看来,提醒的义务已尽,至于欧阳世家如何选择,是战是和,是联是抗,皆是我们自己的因果,她不会替我们下棋。”他顿了顿,看向一线生,“好友,你方才说,她临走前,希望你能召集欧阳世家所有人应对?”
“是。”
“那便去做。”素还真支撑着坐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