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对峙于城门前的两方,随着尚啸苍的离去,也迅速散开。
纪鹞原本跟在太傅身后,却察觉前方竟没有许瑾欢的身影。
她回头望去,只见偌大的空地上,徒留许瑾欢一人站在原地。
寒风肆虐着他挺拔的脊梁,想要压弯他节节烈骨。
"许大人,为何不走?"
见许瑾欢并未回答,纪鹞便走上前去,循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倒于血泊之中的两具尸体。
许瑾欢哀痛道:"他们不该在此污秽之地。"
纪鹞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丰州兵军营,连绵百里,望不见尽头。
"你莫不是……要安葬他们?"
许瑾欢直视着纪鹞,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愤怒。
他沉声道:"有何不可?"
"你在丰州兵面前为两位大人收尸,难道不怕被尚啸苍视为眼中钉?"
许瑾欢言词激烈,"可他们是为朝廷而死,为保护陛下而死。"
"那为何……不是他们所效忠的陛下,帮他们收尸呢?"
许瑾欢眼底的怒意、不甘,不断地翻滚着,仿佛下一刻便会倾涌而出。
他仅剩的理智,促使自己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可我总也见不得,一片忠心的吴大人、赵大人,无法入土为安,在此地………"
话未说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后面更加浓烈的情绪,连同那口冷冽的空气,一同咽了回去。
他接着道,"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纪鹞却站在原地,看着许瑾欢耳垂上干枯的血点,想来是吴江被杀时,他为自己挡下的。
纪鹞伸手,触碰到他冰凉的耳垂,轻轻揉捏着。
"许大人,乱世之中,太过心善便是一种罪过。"
那语音太过轻柔,以至于许瑾欢眼里复杂的情绪被轻而易举地压下。
他缓缓睁开眸子,低垂着头,看着对方。
纪鹞接着道:"可若我们每个人都完美无缺,这世间之人,全都千篇一律,又有何意思?"
她的手指拂去许瑾欢耳垂的血痂,"今日,纪某便陪许大人,做一次善人,不论后果!"
许瑾欢心头颤动,凝视着那双淡漠的杏眼。
自那场大战之后,他早已习惯众人嘲讽自己,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陪他一起冒险、一起抵抗流言蜚语。
虽然……此人曾经想要杀掉他,但也曾屡次救了他的性命。
更何况,她的手,正得寸进尺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许瑾欢却紧绷着下颌,任她胡作非为,都未曾躲开。
直到林玖等人带着两个担架时,才打断了纪鹞那似调戏又似真心的动作。
一条晓色横在颜色转浅的天空中,硕大的雪花也开始落了下来。
纪鹞与许瑾欢并肩而行,侧过头看着担架上被雪花染成白眉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