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西州姜子渊,后有吴江、赵文升。每逢朝局动乱时,总是这些次等士族、寒门人士死在前面。许大人,你可曾想过为什么?"
纪鹞接着道,"又或者换个问题,翻遍史书,为何历朝皇帝都喜欢任命这些人?"
"因为他们更知百姓疾苦,更懂得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艰难,更想以一己之力,拯救平民子弟。"
"我原先也这么想的,可今日……"
许瑾欢打断道:"他们也更忠诚于陛下。"
"确实。但也有世家子弟,同样对陛下,忠心耿耿。"
"但这不一样,世家大族子弟,最先忠于的……不是陛下。"
"那是谁?"
"纪鹞。",许瑾欢止住脚步,"再久一点儿,你自己便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传言像落下的雪花一般迅速,在薄雪将整个地面覆盖时,整个京城的百姓也都知道了,昨夜城门之事。
皇帝与弘野尚氏共治天下的遮羞布,终于被无情地撕了下去。
街上的商铺如往常一般,敞开着门,却无一人进去。
一块庞大的黑布牢牢地笼罩在每个人心中,无论是平民百姓亦或是门阀士族皆怏怏不乐。
那几个巴掌酷似扇在他们每个人脸上一般,闷得他们踹不过气。
他们都惴惴不安地思索着一个问题,却又不敢放肆讨论它。
那便是,这天下,究竟是姓俞还是姓尚?
这个问题,当今天子也不知道答案。
所以,太傅携带秘书监魏正、名士余景、当今国丈王铎等人,正恭候在弘野尚氏的府门前,等待尚啸苍的接见。
他们几人,分别出自于桥州应氏、汇州魏氏、夷平余氏、临州王氏这几个一等世家大族。
几人不仅位高权重,且善于清谈。既可代表世家大族,也可代表天下名士的看法。
此时,太傅等人正立在尚府门前,想要问清尚啸苍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
谁知,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地上的雪越积越厚,尚氏的门却仍未打开。
"应太傅,你说这尚家究竟是何意思?这天都要黑了,难不成,他要一直对我等闭门不见?"
站在太傅身后的纪鹞,立刻注意到这刻薄的嗓音,和她第一次去林庭春时,贬低许瑾欢的,是同一个人。
纪鹞打量着对方,他与太傅平日里一样,穿着宽袍,手持一柄白玉塵尾,是谈玄名士的典型装扮。
不同的是,余景脸庞清瘦,颧骨凸显,嘴唇极薄,抿成一条带讥笑的直线,那双狭长的眼睛尤为突出,看人时总是半眯着,嘲弄着世间万物。
尚啸苍携四万大兵,一路东进之时,余景之兄,身为淮州都督,却屡次对朝廷派出剿灭丰州兵的文书,置若罔闻。
如今,余景一个不屑出世为官的名士,却主动陪同太傅一起,询问尚啸苍的意见。
可见他们夷平余氏,在昨夜尚啸苍没有接下传国玉玺,便再也沉不下心,生怕尚氏与皇帝再次谈和,置夷平余氏两头落空,千夫所指。
而魏氏、王氏直到此时才站出来,实难想出他们的用意是什么?
见太傅未曾回答,国丈王铎也慌张地追着问道:"是啊,太傅,尚啸苍迟迟不见我们,是不是已经……决定自己登基为帝?我们要一直就这么等下去?"
太傅面色沉静如水,"尔等为了江山社稷,再忍耐一下,也不可吗?"
几人低下头,沉默不语。
太傅接着道:"我曾在尚将军帐下担任司马,以我们二人旧帐之谊,无论他的答案为何,都会接见我们的。此时,他定也在抉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