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虎僵立许久,忽起一阵狂风卷席而过,夹杂着叶片砂砾向雅尔迎面打去。莫日根眸光凝实,找准时机,顺风势猛扑向雅尔。
激溅起的尘土迷晃住视线,雅尔心道不妙,举弓乱射,以攻代防。
一箭既发,深没入树干,“嘭”的炸响,未中。
说时迟那时快,莫日根侧身,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气势汹汹的箭矢,半步未曾停留,怒吼着疾驰而来。
一爪狠抓,撕裂了雅尔的护体灵气。雅尔急退数步,背靠树干横弓抵挡,莫日根丝毫不给喘息之机,又是一爪直刺,雅尔草草抄起的木弓登时崩碎,弓弣处缠裹的丝线勉力支撑了片刻,也尽数断裂。
雅尔手中一空,慌忙去抓,空捞住几缕分丝了的线,线头在风中逶迤四散,从指缝间滑走。
“阿妈!”
那是阿妈送他的第一把弓箭,就算他长大后有了许多更好更坚固的弓,也总会把它带在身边。
他双目圆睁,徒劳地看着自己被木屑划伤的手,灵气不稳定地时明时晦,如蒙重创。
场上战局瞬息万变。莫日根连连得手,击破敌手的矛与盾,在树干之间翻转一圈,借力蹬树腾跃而下,虎啸杂着雷霆,以万钧之势没顶而来。
雅尔斜瞪向莫日根,眼中竟是泪水翻滚、恨意滔天。
那利爪挟风已至,眼见着就要血溅当场,敖劳不忍卒视,双眼紧闭着偏过脸。
“快瞧”,郁青抱臂倚在门边,踢了踢敖劳的小腿,“还不押注?”
敖劳被她所挟,无法,只得眯缝着眼觑向战局。
想象中残肢断臂、啖食血肉的画面并未出现,雅尔不知从哪里召出来一个狐狸身子又长着马蹄的怪物,他抓着怪物脊背上生出的角,向后一拉,怪物仰天长嘶一声,四蹄间云气弥漫,竟是要乘风归去。
敖劳赌誓此生从未听过、更别说见过这异兽,看到它出现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不过既然能一梦到钟山,便是看见神龙再世,他现在也不会感到奇怪了。
莫日根见到手的猎物溜走,自然不甘心。他四足抓地,一阵电闪雷鸣后,筋肉爆胀,撑破了身上的猎人衣装,只留一条破损的皮裤在腰腿间岌岌可危地绷紧。如今他的身形更胜从前,发力狂奔疾如闪电,伸爪时隐有追击成功之势。
然那怪物始终太快,莫日根被树枝一拦,转眼便差出几里地。知追它不上,莫日根陡然掉转矛头,向回俯冲,直冲敖劳所在小屋而来——
劲风卷起郁青披散的长发,这次,她嘴角翘起,笑意满盈,看看满脸惊惧的敖劳,又指指空中压来的莫日根,欢喜道,“再不押注,就没机会了。”
敖劳眼前一晃,郁青人影已经到了几里开外,冲他遥遥地摆手。他也想要拔足狂奔,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双脚被灵气钉死在原地,丝毫挪动不得。
抬头,是双目赤红的狂兽;闭眼,是前来索命的无常。
敖劳喉咙间哽过一声呜咽,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爹娘说得不错,他们一家人本就不属于深林,本就做不成猎人。他们投错了胎,没有猎人会不忍杀生,没有猎人会临阵逃脱,没有猎人会不加反抗地死在猎物的手里……
真是的,爹娘好不容易将他带出了这钟山,他却一头扎了回来,埋骨此地。
“抓住我,蠢货!”
一声暴喝,惊醒了闭眼等死的敖劳。他下意识地依言抱住伸向自己的胳膊,那救星伸手揽住他,座下神兽反身蹬踹向袭来的莫日根,借相撞之力,竟破开了郁青束缚敖劳的灵气。
好一个天降神兵、绝处逢生,敖劳泪眼朦胧地望着救命恩人,“雅尔……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雅尔啐了一口,骂道:“住嘴!谁稀得要你的烂命!再放屁就从乘黄身上下去!”
话音未落,一爪破空而至,雅尔将还要抒怀的敖劳使劲向后一推,自己却被利爪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