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耗子峡?”
“对,越过灰耗子峡就是烛龙的地盘,靠近者死!”
敖劳被莫日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不由心虚,“我、我没说要上山啊,让乘黄把我们带下山不就行了?”
莫日根一愣。
下山。
下山,就不能取得烛龙之眼了。
他知道自己有狂病,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每次一股热血上头,就会变成狂兽,誓要杀死让他暴怒之人,不死不休。
上一次发狂,他粉碎了半座城,族人们都吵着要首领处死他,阿妈跪在首领的营帐外替他求情。莫日根自知罪无可恕,此次必死无疑。
万念俱灰之时,首领与他单独见了一面。首领惜才,知他本无意伤人,愿意留他一命,但有个条件——
一月之内,他要替瞑城拿到烛龙之眼。
他不是无法离开此地,而是有必须上山的理由。
莫日根忽而意识到一个关窍,他与雅尔皆可驱使乘黄,他待在此地是为烛龙之眼,那雅尔又是为了什么呢?
“欸,是乘黄!他们回来了!”敖劳喜上眉梢,用力朝远处挥手。
莫日根循声望去,天际一团祥云正向着小屋疾驰而来,确是乘黄无疑。只是……乘黄背上载的好似并非雅尔几人。
一道流动的赤弧拨开云雾,乘黄蹄声渐近,倏尔及身。
只见乘黄破风而至,背上竟是一个普通猎户打扮的姑娘。
她双手紧攀着乘黄的角,身体前倾,双腿战战发抖。看起来年纪很轻,脸上蜡黄蜡黄的,眉毛几乎淡不可见,唇色也一片惨白,想来家中不富裕。双眼前遮了一条朴素的白布,腰上别了一根断裂后重新接合的木棍,看起来是个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莫日根还在迟疑,敖劳已经上前一步,扶住了小姑娘:“当心当心。”
乘黄颈部低垂,安静地等她踩到实地,温驯得仿佛她才是真正的主人。
小姑娘站定后轻轻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阿兄。”
敖劳平生还头一次听别人管自己叫“阿兄”,心头一震,是愧不敢当,连连摆手,“举手之劳,受不起受不起……姑娘,你怎么——”
话不待说完,莫日根就闪身到了姑娘身后,大掌扼住了她细瘦的脖颈:“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能驾驭乘黄!”
“哎哎,莫日根!你别!”敖劳嗓门拔高,不无心疼地要去阻止,被莫日根无情的眼峰刮了回来,徒劳地架起双手,希冀莫日根手下留情。
姑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差了几分,她双唇紧抿,强自镇定道,“我叫萨仁,路上遇到了你们的伙伴,是他们送我过来的。”
颈上力道丝毫不减,二人僵持着。
敖劳见状,硬着头皮按上莫日根的胳膊,“好了好了,她不是都说了吗?乘黄是灵兽,若不是雅尔驱使,又怎么会甘愿受她摆布?”
“住手!”
一道杂着火焰的灵气击过来,莫日根闻声放手,退后一步,却不曾放松警惕,紧盯着这个出现在钟山深处的陌生女子。
雅尔几步到了跟前,横插一脚拦在两人中间,“你干什么?!”
莫日根气势弱了些,“她、这么弱,却出现在钟山深处,你不觉得奇怪?”
雅尔刚要反唇相讥,衣角却被轻拉了拉,他回头,看到萨仁为难的神色,不由怒气更盛,“你要教我做事?你以为你是谁?”
“她可能是坏、坏!你……阿妈让!阿妈让我保护!”莫日根急道,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
“放屁!”雅尔一把扯开肩头的衣服,赫然露出四个血淋淋的深洞。
敖劳吓得呆愣在原地,竟想不起来劝架。雅尔不过出门打个猎,何以发这么大火。
雅尔指着深可见骨的创口,一步步逼近,迫得莫日根退无可退,“你只会乱发脾气,你只会伤害所有人!你别把阿妈挂在嘴边,你若真的感念阿妈救你的恩情,就滚远点,别给我们惹事!”
“……”
“听不懂吗?”
莫日根没说话,他被狂风骤雨般的指责骂乱了阵脚,甚至不敢与雅尔赤红的双眼对视,他紧攥着拳头,偏过脸去,浑身绷紧战栗不已。
“雅尔阿兄……是我方才太害怕了,没把话说清楚,这才让大家误会了”,萨仁语气像羽毛一样轻,“你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