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不住敖劳的央求,若木去追进林打猎的郁青二人,很快便消失在林中,不见了踪影。
开始敖劳还长松了口气,木师弟和他那师姐应当不是一伙的,木师弟生性内敛、不爱张扬,平日不显,可那身手有多俊,他都看在眼里。有木师弟一旁看护,恩人雅尔总算性命无虞。
时间久了,太阳一落山,又不由泛起嘀咕来。
这三人一起去打猎,又不是去屠山,需要这么久?
先不说他们,主要是他……不想和莫日根独处太久。毕竟莫日根有前科可考,劣迹斑斑,一直晕着倒还好说,若是突然醒过来变回那可怖模样,以他的三脚猫功夫,可不一定撑得到援军赶到。
他机械地添着柴,虽说眼下时节还算暖和,但夜里还是风凉。敖劳这么想着,应景地打了个响亮喷嚏,赶忙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生怕伤风。
木屋里的大块头静悄悄的,莫日根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已经持续三天了。按理说,那日动静闹得虽大,但莫日根变成狂兽后长了副钢筋铁骨,最大的伤处也不过是雅尔拼命划割开的手掌。受伤更重的雅尔都蹦蹦跳跳地能打猎了,莫日根在这儿人事不省的算个什么事?
敖劳有个离谱的猜想,莫日根也许是无颜面对他们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手足,才在那里没病装晕。
经此一遭,他感觉自己成长不少。
一方面是学会识人,知人知面不知心。阿青师姐清丽面孔蛇蝎心肠,莫日根憨笨外表狂野内心,木师弟……没见过木师弟的脸姑且先不谈。而他的恩人雅尔,当时骑着乘黄本已逃出生天,却为了救他又将自己置于险境,世间怎会有如此菩萨心肠的大善人。
再有就是明白了人不要有太多好奇心,无关的事情不要多问,世事无常,谁说人不可能日行万里,连滚带爬地来深山老林送死呢?
“悠悠苍天,曷其有极?”敖劳仰天长叹,猝不及防呛了口风,压弯腰咳得眼泪水往外冒。
也不知道是这几日在山中吃了太多烤肉还是怎的,喉咙里火辣辣得痛,敖劳紧闭双眼,从胸骨里炸开一串猛烈而不受控制的咳嗽。
正当他面红耳赤,几乎要厥过去时,一双厚实的大手抚到他后背上,有些笨拙地替他顺着气。
“咳咔——咳……谢咳——”
敖劳抽出空来,抬眼瞥了一眼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这一眼,就看得他两眼一黑,全身冰凉。
浓黑的粗眉下,投来一道赤诚关切的视线,视线的主人正用他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掌拍着敖劳的脊背。
背上一时间重若千钧。
“咳咳咳……莫日根,咳你醒了呀?”敖劳皮笑肉不笑,“你……好了吗?”
身体好不好的倒是其次,主要是精神好了吗?
莫日根不疑有他,点头,想了想,摸着后脑勺问道,“其他、的人呢?”
正如雅尔向大家保证的那般,清醒之后的莫日根全然忘记了发狂的事情,敖劳抓着他绘声绘色地把他如何长出利爪、如何张开血盆大口、如何穷追不舍、如何毁天灭地的“英勇事迹”事无巨细地演了个遍。
莫日根一张黑脸涨得紫红,敖劳每说一句,他就笨拙地道歉。
“算了,事已至此,伤人实非出自你本心,我恩人又替你求情,你也不用说这么多,”敖劳一屁股坐石头上,豁达地拍了拍莫日根的肩膀,面露忧色,“唉,你们钟山可真邪……真神秘,我们进山这么久,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长此以往,不就耗死在这山腰了!”
“嗯……”
敖劳抱怨完,也没想过得到回应,随手丢了个松果,与闻声来捡的松鼠聊了起来,“你知道怎么离开这儿吗?”
北地猎人的生活艰苦,敖劳一个外乡人,稀里糊涂地孤身一人进了钟山,能撑到如今已是让莫日根刮目相看,不怪他疯癫至此,竟妄图与松鼠对话。
“咕咕……咕咕咕。”
“?”
莫日根脚下狠狠一绊,好险摔个狗吃屎。他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只见敖劳与那松鼠一来一回、有问有答地好似真的聊上了。
“当真?我没见过啊……”
“啾啾!叽喳啾——”
“噢噢,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敖劳一拍脑门,转过脸热切地望着莫日根,“你和雅尔是兄弟,他有一匹狐身怪马,你知道吧?!”
“狐……啊,”莫日根盯着松鼠,脑子里一团浆糊,“啊?”
敖劳恨铁不成钢,“就是你发狂的时候,雅尔叫过来救人的那个!我刚才和你讲过的啊,长着马蹄的狐狸,背上有角,还会飞!”
莫日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把注意力从松鼠身上转回来,“哦……乘黄。”
乘黄是他与雅尔幼时救下的灵兽,当时它左腿被捕兽夹所伤,气息奄奄,他们助它脱困,瞒着大人日日进山送水送食上药,伤好后乘黄感恩,成了他们的坐骑,听二人哨音便可召来。
“乘黄是这山中的异兽,山上还有它不熟悉的地方?干嘛不让乘黄把我们带出去呢?”敖劳急的跺脚。
“不、不行,它越不过灰耗子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