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回卧室换衣服,把家居服脱掉,穿毛衣和加绒裤。
她拿了件很厚的黑色羽绒服当外套,在走廊里撞上他。
“林澳港。”
“嗯?”
林澳港听见她笑着对他说:“我们下楼。”
苏杳带林澳港去临近的公园,带他看这个城市的夜景,尽管他才是延陵人,可她觉得他应该没有好好欣赏过这里。
她带他到湖边,跟他说她偶尔会来这里长跑。
她给他介绍正在湖边竞走的叔叔阿姨,说那是一个有组织的队伍,每天五点集合。
路过一个小巷,她上前买烤红薯和板栗,把红薯塞到他手里一块,告诉他这是和冬天最搭配的食物。
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吃完一块红薯,苏杳觉得自己身体回温。用湿巾把手和嘴巴擦干净,把围巾盖住半张脸。
没做铺垫,径直开口x,她说:“林澳港,假如你有心事,习惯和谁说呢?”
林澳港垂在裤间的手稍滞,安静片刻,同身边人坦诚。
苏杳听见他用微凉的声音告诉她:“谁都不说。”
“那你很难过呢?要是遇到很难过的时候。”苏杳没和男人对视。和他重逢后,她尽力不让自己在夜晚和他对视,她说,“每个人都会有那个时候的。”
林澳港说:“睡一觉就好了。”
苏杳对男人的答案有预设,她想过他不会向任何人倾诉。
可当相似的表达从他那里袒露,还是难以避免坠入悲伤情绪。
他是什么呆板的机器吗,遇到问题就休眠,休眠片刻就又恢复。
机器的待遇都比他好吧。
至少,我的手机出问题,我会带它去看病的。
这么思索着,苏杳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了。
林澳港捕捉到女孩的叹气声,开始厌弃自己的无趣。
他已经在尝试剖析自己,可是效果甚微。
林澳港:“苏杳。”
苏杳:“林澳港。”
“我先说吧。”苏杳把背往后靠了一些,找到一个舒服的状态,她说,“我其实有点理解你,因为我也遇到了一件事。”
苏杳:“我也不向任何人倾诉。”
“我不向爸爸妈妈倾诉因为他们帮不上我却会为我整日担心。”
“我不向素素倾诉,因为素素会替我着急,可是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长大后发现每个人都很忙碌,我不能把我负面的情绪一次次投射进她们忙碌的生活里。”
“可是,林澳港,我发现不说的话,永远都过不去。”
林澳港侧眸,看到女孩琥珀般的眼睛这个时刻染上了阴霾,他抬手想试着帮她把那些雾气清除,可他没有身份,他总是贫瘠又匮乏。
他厌恶他的匮乏和贫瘠。
苏杳没察觉到林澳港的动作,把脸往围巾里又埋一些,她刚刚想到一句话,或者说是一种方法,她准备以物换物。
她想用她的秘密来换取一次他的袒露。
她无意窥探他的隐私,但她会怕他生病。
荔枝说,奶奶跟她讲长时间处于闭塞状态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会生场大病。
她和小荔枝一样,不愿他生病。
苏杳把头从围巾中探出些,抬头看月亮,她说:“林澳港,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帮我保密。”
不等回复她便说:“林澳港,我已经两年没写东西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写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