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文档或者拿起笔,刚写好标题,就会吐。我总觉得自己在造垃圾,我告诉自己垃圾最好的去向其实是不诞生,所以我不再写作。”
苏杳能感受到身侧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没有去看,跟他说:“你不要安慰我。”
她弯唇笑:“因为我早已听不进去任何安慰的话。”
苏杳告诉林澳港五年前她开始在一个网站上发表东西,那个时候是想尝试挣些外快,她遇到了急需用钱的事,所有能做的兼职都做过。
她当过模特拍过淘宝,做过电销发过传单,干过导购卖过家电……她加了很多网络兼职的群,在那个群里被骗了两千块钱。
两千块是她当时所有的积蓄。
她懊悔很久,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状态,让自己往前看,她试着给自己做规划。
白天跑业务,晚上写作。
她把剩余的其它兼职推掉,因为确实有些应付不来。
“我晚上十点到家,收拾完就开电脑,从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三点,那是我的写作时间。”
最初她写一些短故事,写外婆写妈妈,写童年写青春期,写春天写飘雪的冬。
短故事读者少,她学着适应网站风格写长篇。
她用三年时间写了四百万字,八本书,各个风格都有,可是她仍然没有自己的读者,她没有赚到钱。
“其实也赚了一些,一共三百五十七。有个从我第一本书跟我的读者要过生日,为了表达对她的感谢,我送了她一套图书,那套书籍花了我四百整。我把这些数字记得很清晰不是因为我喜欢算账,是因为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她不再读我的文章,她的评论和一些讨伐我的声音同时出现。”
苏杳的微博私信忽然有一天被塞得很满,网站书籍的收藏量也不停在增加,她以为是她的故事被看见,小心翼翼地忐忑地怀着复杂的心情点进去。
“我发现上天给我开了一个玩笑。她只听到我想要被看见,可她没有帮我筛选人群。看见我的那些读者是别人的,一个粉丝量很高的作者,在某一天发了一条微博。”
“她在那条微博里艾特了我。”
苏杳说:“内容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问我不抄袭是不会写了吗,她说难怪之前没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对方截取了我其中一本书的片段,在那个片段里我写了小城的夏天。”
“我写和外婆一起在房顶睡觉,写外婆给我扇扇子,写微凉的风,写没被风吹灭的蚊香,写外婆整夜未眠。”
“这些场景并不是虚构,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我没想过在她身上也发生过。我是后来才知道她有一本小说写过类似内容,我和她撞了意象,而她在前我在后。”
苏杳说:“我第一次知道被关注会是那样的,每天打开社交平台,后台都是辱骂的私信,他们骂我抄袭,讨伐我连这种东西都抄,他们在我书籍的评论区刷屏,但是他们都不带付费的,去盗版软件看我的书,拿着盗版软件的截图来骂我。”
说到这里,苏杳笑了下,用轻松的语气说:“林澳港,他们怎么都不能为自己的辱骂声稍微买下单呢。至少也让我赚一些啊,我那个时候很缺钱的。”
“林澳港,我没哭,你不用找纸巾,也不用担心我。”
苏杳:“开始我确实很难过,或者说很不知所措,我只在第一天发了公告说我没抄袭,后来我再没发过言。
我很忙的,我白天要上班,要拓展客户,忙到没有时间想那些。
我把网站和社交软件都卸载了,把那些声音屏蔽在外。
重新想起这件事是一个月后,一个写作后认识的作者朋友给我发消息,她问我要不要道歉,道完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她说网友的记忆力是有时限的。”
“原来她并不信任我,即使我从最初就表明过我的态度。”
“我没有找律师是因为期限很长流程繁琐而我也确实付不起律师费。”
“我那个时候是真的很穷。”
“我连去看心理医生都看不起,我去过医院的精神科,医生给我开完检查单,我就走了。”
“太贵了,那些昂贵的检查和药品瞬间让我觉得我又好了。”
苏杳笑了下说:“什么抑郁焦虑失眠……在我这,我自己就可以给自己治。”
停顿须臾,女孩把话题转回去,她说:“但我不找律师并不意味着我心虚。”
“已经过去一个月,我心态有了些转变,我逐渐不在意那些骂我抄袭的声音,这件事我没做过,我不会认,那些脏水我不理会就好了。”
“可是——”
苏杳停下来,喘了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
她说:“可是有些言论还是影响了我。”
“那个作者后来再次发动态,截取了我的书籍数据。她的读者在评论区给她留言,说我可能确实不是故意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