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微微一笑,眼珠子活泛起来,“道不道的老婆子不明白,反正今儿个初八,梁老爷布施,去得早的能装一大箩筐鸡蛋呢。”
好家伙,敢情最早的送鸡蛋是从这里开始的。
爬到山顶时,梅兰舟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害怕胡子粘不牢固特意遮起袖子整理了一番,就这歇脚的功夫,紫云观大门涌进了百十人。
人群挤着两人往中间走,找了个蒲团盘腿坐下了,小道士敲击洪钟的声音阵阵传来,屏风后走出一个老头,这打扮与大殿中央的太上老君简直如出一辙。
梅兰舟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照老头还是差点,这样的花架子令她心里有谱了。
梁百福清了清嗓子,“今日初八,我等在此举行斋醮法会,虔诚祭天,祈福消灾。”
身后的堂屋走出十几个道士撒着符纸,梅兰舟捡起其中一张,竟然还写了个错别字。
“这也太草台班子啦,老梁你还想折腾到几时啊?”
梅兰舟转身回望,一个同梁百福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着,台上的人顿时脸涨的通红,“天师讲经,休得无礼!”
苏宁央同刚才那位大娘打探着这人的身份,原来他是播州八大宗族之一的娄家家主,娄芝山。娄家和梁家素来不和,高遥山这块地风水极好,娄家本想买来建一座避暑山庄,奈何梁百福先出了手建起了紫云观。
因此,凡是紫云观有重大法事活动,娄家都会派人来拆台。今日便是提前听说梁百福亲自讲经,娄芝山特意来找茬,梁百福那皮毛见识他可再清楚不过。
梅兰舟低头和苏宁央小声说了几句话,苏宁央便趁人群注意都在娄、梁二人身上偷偷溜了出去。
娄芝山把玩着手中的一对核桃,朝梁百福轻蔑地笑了笑,“老梁,你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还玩这孩子把戏。你这紫云观平常一个屁人都不来,不如把这地方卖给我,我将来建好避暑山庄给你留间屋子,专门用来修道怎么样?”
梁百福不如娄芝山巧令辞色,半天也没回过来一句嘴,只是指着老对头一直你,你,你。。。我呸。
“梁老爷,鸡蛋什么时候发啊?我家大孙子还等着我回去做早饭呢。”
“对啊,我衣服也没晾就来了。。。”百姓们叽叽喳喳闹作一团,根本就没人诚心来问道。
娄芝山听了这话笑的更是猖狂,“我说呢,今儿这么多人来凑热闹,敢情都是买来的!乡亲们,我娄府今日也做善事,凡是娄记米行买米的通通送一斗,先到先得啊。”
“哎呦,娄老爷出手可真大方啊,这鸡蛋才顶几个钱啊。”人群一哄而散,争先恐后要去抢米。
梁百福怒上心头,平日里挤兑也就罢了,这个娄芝山真是欺人太甚,今日这样的大事都敢与自己作对。
“来人呐,把大门给我关了,法会不完谁就都不许走!”
老百姓们一下便慌了神,纷纷指责起梁百福来,这不是软禁嘛,我们可是能告官的。
娄芝山还是第一次见梁百福这么硬气,“老梁,你强行留住大家又是何必,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这话倒是把梁百福呛住了,虽然花出去的银钱不少,但是每回拜的大师除了给自己一堆糊弄人的法器,一点真本事也没教会,如今被架在台上着实骑虎难下。
“梁老爷,今日我既来了,你便不用操劳了,接下来的法事我来主持。”
人群这才注意到混进来一个生面孔,一身长袍,白眉长须,面色却又白里透红,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娄芝山瞥了一眼梅兰舟,哼了一声,不知道又是个哪来的神棍。自从这紫云观建好之后,隔三差五梁百福就请一位高人来坐镇,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糊糊弄弄。
“你这老头又是什么人?”
梅兰舟踱步上台,“吾乃大罗天游戏洞紫霞道人的关门弟子,法号兰舟,受梁公子之遥特来赴斋醮法会。”
梁百福一听是儿子请来的大师,连忙将人邀上了台,“兰舟法师,你大驾光临,紫云观蓬荜生辉啊。”
梅兰舟摸了摸胡子,“不,我是专程来见你的,梁老爷。”
“见我?”
“正是,老夫本来携徒儿云游四海,途径播州,蒙太上老君托梦,说紫云观上有一虔诚信徒,令他老人家甚为满意。特命我等持九天神符,为此观降下福泽。”
梁百福听的一愣一愣,“老君他老人家真是这么说的?”
梅兰舟微微一笑,“你若不信,我这便让你瞧瞧他老人家的旨意。”
梅兰舟从腰间夹出一枚符纸,只是一晃,那符纸竟然自行燃烧起来,众人目瞪口呆,无不惊讶。
“天地为凭,一气通神。乾坤借法,神机自现!”梅兰舟两指一挥,天空中竟有惊雷闪过,后山的大石头也应声滚落,直直砸中了躲避不及的娄芝山。
梁百福立刻双手合十朝天起誓,“祖师爷在上,惩奸除恶,保佑播州风调雨顺!”
大殿外的百姓们见这场面也纷纷叩头,对着梅兰舟直呼天神下凡,在后山劈开石块的苏宁央靠着大树气喘吁吁,演戏的人享受,配合做戏的人简直累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