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阖上眼眸,终于认可了天幕那句再听仍让人无比难受的话语——这支李唐皇脉,已经差不多烂完了!
“几十年的坚守……换来一个‘节度使’的虚名……”这等堪称眼熟的待遇,让他牙关紧紧咬住,“德宗……好……好得很哪!这岂止是‘小气’?这简直是……寒了天地忠魂之心!”
只恨不能走到李隆基那祸根面前将他一剑戳死!
心中又是遗憾,怎么就没强一些的支脉将这一支从皇位上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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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决心再坚,他们也还是那支无根的残兵弱旅。
凭借这一根基,与虎视眈眈的势力周旋、血战——一年!两年!……几十年,也终是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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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时光流逝,守军的面容越来越苍老,军械也已破败。
龟兹城最后的守军,仅剩的几十名白发老兵和年轻战士,相互搀扶着,最后一次穿上那身早已残破不堪却象征着大唐荣耀的明光铠。
他们握紧了手中卷刃的横刀和断裂的长矛,面对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看不到尽头的敌军。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声低沉而决绝的、凝聚了数十年孤忠与不屈的呐喊,穿透风雪,响彻苍穹:
“大唐——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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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苦守几十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房玄龄老泪纵横,“此乃真正的‘苏武’!非一人,而是一军!甚至非十九载,而是数十寒暑啊!”
杜如晦亦是嘶声道:“壮士暮年,死守绝域!此心此志,感天动地!陛下,此乃我大唐不灭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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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90年,节度使杨袭古在城破后率残部退守西州,被回鹘诱杀。
公元808年,最后一任安西都护郭昕城破后自焚于都护府!
北庭、安西,终是迎来了它们的结局。】
整个太极宫,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悲壮之中。
【王维曾在与友人惜别时作‘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一诗,这下可好,倒是谁都不必再‘西出阳关’了。】
作者有话说:[1]王国维《西域井渠考》
第95章唐宗【当长安的宫廷沉醉……
【当长安的宫廷沉醉于《霓裳羽衣曲》的靡靡之音时,在帝国西陲的漫天黄沙里,一群被遗忘的唐人,正用枯骨与残旗书写着一部比任何诗赋都更苍凉、更悲壮的史诗。他们的存在本身,那近乎绝望的坚守,已成为“大唐”二字最坚硬、最滚烫的注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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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幕上的字迹,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陈玄礼的心上,烫在了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忠君”二字之上。
陈玄礼如遭重击,脚下踉跄着后退,不等他稳下身形,脚下无意中踢到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子。
这渺小到可笑的阻碍,此刻竟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刻,这位曾叱咤风云的禁军统帅,雄壮的身躯轰然倒塌。
沉重的甲胄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没有立刻爬起,只是侧着脸,半边脸颊贴在散发着土腥气的泥地上,目光失焦地望向虚空。
“忠君……忠君……”他喉头滚动,发出模糊的低喃,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马嵬驿那个血色黄昏的记忆从未如此清晰——贵妃绝望的泣诉,士兵们激愤的咆哮……
他曾坚定地认为那是剜去腐肉,是壮士断腕,是为了保住社稷的根本。
可如今,他透过“西域最后的唐人”几字,仿佛能看见黄沙漫天,孤城如芥,残破的唐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最终被狂沙吞噬。
那些他可能从未谋面,甚至不知姓名的同袍,在帝国的极西之地,用生命和绝望的坚守,诠释着一种他从未真正理解的忠诚——那是对“大唐”这个符号本身,对它所代表的文明与秩序,而非仅仅是对龙椅上那个具体的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攫住了他:他引以为傲的“忠君”,是否恰恰成了维系那个最终导致西域沦陷、睢阳惨剧的腐朽朝廷的一环?
他面色怔忪:他的忠君,做错了吗……
这无声的诘问,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地刺穿了他毕生的信念。他看着自己布满老茧、曾紧握刀柄的手——这双手沾过贵妃的血,也曾在乱军中护卫过天子,从来都坚定且沉稳。
此刻,它们却微微颤抖,仿佛握不住那名为“忠诚”却沉重如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