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珰——
是竹筷敲击粗瓷碗沿荡出水波般的回音。
有人张口唱和,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韵律的调子:“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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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穷节乃尽,一一垂丹青。
从唐中期始,为挽李唐于狂澜既倾倒的事迹就层出不穷,这些人中,有贵族,有平民,有汉人,也有夷族……
正是这无数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如同星火汇聚,硬生生为那被叛军几乎打断脊梁的李唐王朝,续命了将近一百五十载春秋。
凭什么,凭他李世民一人所谓的“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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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时期
“凭他李世民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吗?”
天幕上那带着浓烈讽刺意味的诘问,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杨坚的耳膜,更刺入他的心底。
凭什么……杨坚也想问这个问题!
他死死看着天幕,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不甘,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为何,为何先前在天幕讲述隋末混乱时从未提起有这么一群人,为大隋的存续而泣血死战、以身殉国的忠烈?!
难道他杨坚一手开创的煌煌基业,他引以为傲的治世功绩,竟不值得后世哪怕一人为之如此效死?这巨大的历史空白,对他,对整个大隋,是何等残酷的否定!
他当然知道李世民是千古一帝,但一个王朝的存续,尤其是经历浩劫后的存续,岂能仅仅系于一个开国皇帝的所谓“余荫”和虚无缥缈的“姿表”?这解释,何其苍白!何其荒谬!
他宽大袍袖下的手掌悄然紧握成拳,骨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等着天幕给他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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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四年
李渊重重将酒樽顿在案上,其中酒液一阵晃荡。
虽然早就明白了天幕对他家二儿子的偏心,但天幕的这番言论还是像根细刺,精准地扎中了他作为开国之君那点难以言说的敏感。
“哼!”他鼻子里喷出一股郁气,“朕!朕才是这大唐的开国之君!这天幕……简直目中无‘渊’!”
他辛辛苦苦晋阳起兵,定鼎关中,怎么到了后人嘴里,存在感竟稀薄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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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脸:这后人怎生对他们这群老祖宗的长相这般感兴趣?
“啧,”他咂摸了一下嘴,“这后生晚辈,咋对咱这些老家伙的长相恁地上心?莫非真像她早先嘀咕的那句怪话……‘皇帝也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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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凭的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那个——煌煌巨唐!】
【在虞世南诗中,它是:“三分开霸业,万里宅神州。……车书混一业,典籍俨藏修。”
一统的伟业,文明的薪火。
张说吟诵:“帝宫三五戏春台,行雨流风莫妒来。西域灯轮千影合,东华金阙万重开。”
那是万国来朝、光耀九州的极盛气象。
王维写道:“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帝国的威严,君临天下的气魄。
杜甫挥毫:“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那是生民富足、仓廪如山的太平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