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又给裴回烫了几片牛肉,服务生终于过来把那份挂满果酱、堆满鲜果与糯米,小山似的刨冰端上来。
裴回眼睛睁大了:“冰山。”
“是它啊。”沈复醉拿起长勺,在裴回伸手戳之前拦截了他,在那座华丽的刨冰侧面舀了一勺,递到裴回唇边,“用这个。”
裴回一口一口吃起来,冰屑沾在他的唇边,很快又被热气呵化,沈复醉支着下巴看他。
“好吃么?”
裴回含糊地说,“好吃。凉。”说着,他很自然地把勺子递到沈复醉面前。
沈复醉就着他的手低头尝了一口。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嗯,”沈复醉直起身,“好凉。”
从火锅店出来,江城的夜色已浸透每一条街巷。他们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转过一个弯,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撞入眼帘。
暖金色的灯火为层层叠叠的木楼勾边,明亮的飞檐翘角好看极了,整片山崖仿佛挂满了发光的蜂巢,倒映在江水中,看不大真切。
秋冬的江雾总是连天扯地,将远山近水都晕染得朦胧。
沈复醉望着远处延绵不绝的山,心头掠过一丝恍惚。当年为何决定在此定居,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记得很多年前路过此地,看见四面都是毛茸茸的、起伏的山峦,一眼望不到头。也是后来才知道,这里有个别称叫山城。
于是他便留下了。这里的山太多了,数不清,道不明,容得下他的念想。所以他总疑心那无数山峦中的某一座,或许就是忘忧峰。
“它们像扣过来的碗,”裴回忽然轻声说,打断了他的思绪,“盛着光。”浅色的眸子映着身后的灯火,
沈复醉闻言微怔,随即低笑:“是啊,整座城都是容器。”
“装得下这么多人吗?”
“装得下所以才叫人间啊。”沈复醉望着江面破碎的灯影。
“走吧,我们上桥转转。”
他揽住裴回的肩膀,带着他穿过熙攘的人流,踏上了大桥。
桥上车水马龙,桥下江水奔流,江风带着水汽吹拂而来,撩起了沈复醉的长发,也吹动了裴回围巾的流苏。
“茉莉花——香得很哦——”叫卖声在江风里飘荡。
在桥头的小贩那里,沈复醉买了串茉莉花手串,系在裴回纤细的手腕上,清冽的香气顿时在空气中幽幽散开。
“好香。”裴回晃了晃手腕。
“嗯。”沈复醉低下头嗅了嗅。
他们靠在桥栏上,望着那片璀璨的光影,飞驰而过的轻轨在底下隆隆作响。
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彼此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全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闻到茉莉花的香味。
二人随着人流往前走,前方桥栏处,灯火聚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晕。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
女生被男生稳稳托在肩头,捧着一大束花,曳地的白纱被江风高高扬起。
“来!新人笑一个笑一个!给点互动!”摄影师手舞足蹈地指导。
“我会永远爱你!”男生的声音顺着风飘来,“直到江水倒流,星光熄灭。”
“我也是!”女生的回应清脆,两人相视而笑。
不知怎么,裴回一下就想起刚刚的电视剧了,再想想,又想起来贺景行和唐岁了。
那幅画、画前的人、电视屏幕里的台词、此刻真实的江风、流动的灯火,还有沈复醉温热的手掌,硌人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