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凌晨开始下的。
沈复醉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江城的大街小巷。江城很少下雪,连他也记不清上一场雪是什么时候了——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久。
窗外的世界一点点被白色覆盖,街道、屋顶、树枝,全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衣。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裴回光着脚走出来,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走到沈复醉身边,学着对方的样子望向窗外。
“白色的。”裴回说,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玻璃。
沈复醉从卧室里把棉拖鞋拿出来:“穿上。”
裴回“哦”一声穿上拖鞋,继续盯着窗外。
“这是雪。”沈复醉解释道,“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的冰晶。”
裴回点点头,指尖隔着玻璃描摹雪花的形状:“它们在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凌晨的宁静。沈复醉瞥了一眼屏幕——陆子墨。
他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按下接听键。
“喂,师父早上好啊!江城居然下雪了,真稀罕,上一次下雪怎么着也得十好几年前了吧。”陆子墨的声音横冲直撞。
“看到了,说事吧。”沈复醉边说边走向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入小锅。
“师父,还是关于师弟失忆那个事,深层分析报告出来了。局里几位顾问的意见比较统一……研判科还是倾向于认为,这和当年的‘净土’事件有关。”
沈复醉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没说话。牛奶在锅里泛起细小绵密的气泡。
“他们说,师弟这种‘空白’状态,和‘净土’泄露的那部分能量核心脱不了干系。”
“当时异委那帮人那么马马虎虎的,我一直就觉得没整干净,专家们怀疑,师弟的灵体在无意识中容纳了那种力量……”
沈复醉轻轻搅动锅中的牛奶。异常事物管理委员会?这名字倒是很久没听人提过了。他未置可否,“嗯”了一声,懒得再评那些陈年旧账。
陆子墨的声音压低了些:“另外,城东菱湾村那边监测到异常精神波动,执念蛮深,可以喂给师弟。”
“知道了。”沈复醉言简意赅,“把资料传过来。”
“好好好……”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秒,随即陆子墨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笑意:“等等师父……你那边背景音,在看那个《恋恋冬日》啊,我最近也在看那部剧。”
沈复醉看着裴回抱着膝坐在地毯上看电视,唇角弯了一下。
“裴回在看。”他回答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裴回从地毯上站起身,哒哒哒跑过来,仰起脸问:“你叫我?”
他的声音干净清冽,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小师弟?”陆子墨的声音瞬间拔高,“好久没见!上次我有事没在局里,都没看到你!”
“师弟,是谁?”
“哦哦哦,这个嘛……”陆子墨心想傻逼了,语塞片刻,慌忙找补,“我是说白厌,他是一个人,就是……”
沈复醉适时接过话头,语气随意:“白厌最近有消息么?”
“没有。”陆子墨答得飞快,“我也好想他啊,怎么就剩咱仨孤苦伶仃。”
孤苦伶仃这个词倒不算夸张,自多年前不告而别后,白厌便像人间蒸发,音讯寥寥,师徒几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又简单对了几句任务细节,陆子墨最后道:“得嘞师父,具体信息我马上发终端。”
沈复醉划开屏幕,机构加密信息的界面随之解锁:
【巡查指令:优先级-D】特情编号:
IN-2000-107
特情类型:区域性心因性失语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