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醉额角猛地一跳,瞬间捂住了裴回的嘴,将他后续可能更惊世骇俗的发言堵了回去。
“抱歉,孩子不懂事,各位节哀。”沈复醉脸上挂着笑,对着那些目光点头示意。
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人半揽半抱地带离了人群中心,快步走向旁边一处栽种着柏树的僻静角落。
松开手,裴回扭过头,盯着沈复醉看。
“?”
沈复醉看着他一脸的理直气壮,有点哭笑不得,低声解释:“盒子里装的不是盐,那是一个人的骨灰,他是一位曾经活过的人。”
“哦。”裴回刚刚感知的时候只知道那是粉末,下意识就联想到了厨房里的盐。
“为什么要把人,装在会坏的木盒里?”
“那是骨灰盒。葬礼是为了表达哀伤和尊重的,不是一个讲究效率的场合。”
“哦。”裴回点点头,视线越过沈复醉的肩膀,又看了看那些重新转回头去的人群。
“‘哀伤’吗?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哀伤’。”他顿了顿,“也没有‘尊重’。他们的容器,几乎是空的。”
沈复醉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村民依旧保持着僵硬的站姿,眼神空洞,就连跪在灵前的孝子贤孙,也只是机械地完成着仪式动作,脸上不见丝毫悲戚,仿佛这场葬礼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事啊。”沈复醉食指一刮裴回鼻尖,“走吧,小厨师。”
他拉着裴回重新靠近人群边缘,目光落在了灵堂正中央悬挂的遗照上。
照片上的老人戴着眼镜,嘴角带着慈祥的笑意,那便是陈伯山。
这张遗照稍稍靠后一些的位置,还挂着另一幅尺寸稍小、同样框着黑纱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位面容温婉的女子,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正浅浅地微笑着,但嘴角轻抿,颈部有些微微的肿胀。
沈复醉认出了这张脸——那是丁念慈。陈老先生已于十五年前病逝的妻子,生前是建材所的工程师。
没待二人细看,主事人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吼声依然不带任何起伏,听起来有些诡异。
“寅时正刻,吉时已到——!”
锣鼓班子和唢呐手像是收到了指令,闻声也猛地动作起来。
“哐——!!!”
“嘀嗒——!!!”
锣鼓铙钹和唢呐同时炸响,吹奏的是本地丧葬特有的古老曲牌,调子苍劲嘶哑,声音高亢悲凉。
这乐声在万籁俱寂的凌晨传出极远,在山野间回荡。然而,现场的村民和孝子贤孙们依旧如同蜡像,没有丝毫反应。
裴回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缩了一下肩膀,他扯了扯沈复醉的袖子:“为什么突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是为了,通知?还是吓人?”
沈复醉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脸,低声道:“是通知,通知天地山川、沿途鬼神,有一个灵魂要离开了。”
“通知需要这么响?”裴回看着那些毫无波澜的送行者,更加困惑。
“有时候需要。”沈复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声音能让该走的人循着动静,找到离开的路,不至于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