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碎裂,本该是葬礼的最高潮,是生者积压的所有悲痛得以最终宣泄的时候,但在场的所有人依旧如同被点了定身穴般,埋着头,一动不动。
“他来了。”裴回再次攥住了沈复醉的衣袖,手指冰凉。
“什么?”
“我不知道……”裴回仰头望着老槐树的方向,“但它来吃东西了。”
沈复醉眼神一凛。在摔瓦盆——葬礼上情绪最该汹涌、最集中的时刻来吃东西?难道,那个东西,就是以“悲”为食的?
“吉时已到,起灵——”主事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抬着骨灰盒的八仙闻声而动,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缓缓转向,准备走出灵堂,前往墓地下葬。
送葬的队伍也如同上了发条般,开始机械地移动,沈复醉牵住裴回的手,准备跟上。
“且——慢——走——哎——!”
忽然,一声高亢的长调咿呀响起。
二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个一直坐在槐树下的老妇踉跄着冲到队伍前方,张开双臂拦在了灵堂门口。
“不能就这么走!不能这么走啊!”她声音嘶哑,布满皱纹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众人皆是漠然,对于突然出现的老妇没有半点反应。
“老陈!你听好了——”老妇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即将被抬出门的骨灰盒,咿呀唱了出来:
“哎嗨哟——”
“我的老伙计哎,你慢慢走。”
“黄泉路上莫回头,莫挂念。”
“三关过后是平地嘞——”
“九重天上,自在逍遥。”
“尘世苦楚皆抛却嘞——”
“仙乡永乐,再无烦忧,哎——”
……
老调苍凉嘶哑,沈复醉甚至觉得有些荒腔走板,可那调子里带着土味儿,明眼人都能听出来里面带着的真心实意。
“呃……”
一直强撑着的陈欢,听到这调子忽然浑身一颤。她捂住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呜咽声几乎要冲破喉咙,又被她用手背死死堵了回去。
几乎是同时,裴回道:“它变慢了。”
沈复醉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绕到陈欢侧后方,袖中手指掐了个诀。
——“引念诀”,顾名思义,可以引出被外界影响的潜意识念头。
诀力触及陈欢,她猛地一个哆嗦,肩膀颤抖得更加剧烈,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
“现在呢?”沈复醉转头询问。
裴回像是在仔细辨认,片刻后回答:“更慢了。”
在最情绪最多的时候出现,但又不喜欢明显流露出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