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语者园圃的晨光刚穿透云层,高途跟温然就被温室里的异动惊醒。
他披衣疾冲而入时,只见新培育的沙棘苗成片歪斜倒地,叶片泛着诡异的暗褐斑点,仿佛被无形毒素侵蚀。
秦博士蹲在苗架旁,眉头拧成疙瘩,手中检测仪的红色警报灯刺得人眼发紧。
“是土壤菌群失衡。”秦博士声音沙哑,指着根系处黏腻的灰褐色霉菌,“地火粉的热力激活了土壤里的有害孢子,我们之前只盯着肥力适配,压根没考虑菌群抑制——再拖下去,三天内所有新苗都得坏死。”
高途的心沉到了谷底。地火粉带来的生机还没焐热,新危机就接踵而至。他指尖抚过枯萎的叶片,冰凉触感让焦虑愈发浓重——园圃刚从EHB封锁的阴影中喘口气,若是作物再遭重创,族人的口粮都成了问题。
“有解决办法吗?”高途追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得要一种能抑制有害菌群、又不破坏地火粉肥力的抑菌剂。”秦博士摇头,“青禾坊的储备里没适配配方,关键原料‘凝露草’只长在冰原东部的雾凇谷,那地方常年被浓雾裹着,地形复杂,还可能撞见EHB的巡逻队。”
温然站在一旁,手里的喷水壶差点脱手。他下意识望向穹顶城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期待:“花先生送来的地火粉救了我们一次,说不定……他知道凝露草的消息?”
这话倒是点醒了高途,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花咏的身影。碎片在心底交织,让他莫名生出一丝期许。但他又一次压下这念头——花咏是穹顶城的人,事务繁杂,总不能事事依赖他。
就在这时,园圃入口的通讯器传来通报:“高途先生,穹顶城花咏先生带领商团前来,说是考察粮食合作事宜,已经到门口了。”
高途和温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温然的脸颊悄悄泛红,下意识理了理工装袖口,语气里藏着难掩的雀跃:“真的是花先生?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高途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波澜:“应该是为了地火粉的后续合作。我们去迎接吧。”
走出温室,冰原上的风带着清冽气息,远处的履带车队正缓缓驶来。为首的黑色悬浮车格外惹眼,车身上的穹顶城徽章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车门打开,花咏率先走下来,依旧是一身深灰色工装,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他身形挺拔,周身的冷冽气场在瞥见高途时,悄然柔和了几分——眼底的锐利褪去,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暖意,恰似冰原上初融的雪水。
“高途先生。”花咏快步走来,声音比通讯器里更显低沉,“听闻地火粉效果不错,特意过来看看合作细节,顺便……实地瞧瞧园圃的培育情况。”
他的目光掠过高途略显憔悴的脸,注意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似乎遇上了麻烦?”
高途刚想开口,温然已经抢先一步,语气带着急切:“花先生,您来得太及时了!温室里的作物突然染了病害,需要凝露草做抑菌剂,可雾凇谷太危险,我们……”
“温然。”高途轻轻打断他,不想显得过于依赖。他看向花咏,语气平和了些,“确实遇到了菌群失衡的问题,不过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不耽误合作考察。”
花咏的目光落在高途泛红的眼角,沉默片刻,转头对身后的副手吩咐:“让商团的人先去洽谈合作细节,你带两个人,跟我去温室看看。”
副手应声而去,温然主动上前引路,脚步轻快:“花先生,我带您去!这几天新苗长得可好了,就是……刚才出了点小状况。”他刻意放慢脚步,想和花咏多聊几句,却发现花咏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前方高途的背影上,眼神专注。
走进温室,花咏的目光立刻被倒伏的幼苗吸引。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捻起一点土壤里的霉菌,放在鼻尖轻嗅,动作专业得不像单纯的考察者。高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些意外——花咏身为穹顶城的管理者,居然还懂这些?
“是棘孢霉菌感染。”花咏起身,语气笃定,“地火粉让土壤温度升到了临界值,正好适配这种霉菌的繁殖需求。想要解决,不仅得用凝露草提取抑菌成分,还得搭配‘寒雾石’调节土壤温度,抑制孢子扩散。”
秦博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花先生也懂作物培育?寒雾石的作用我们昨天才从古籍里查到,还没来得及验证。”
花咏淡淡颔首,目光转向高途,语气柔和了些:“穹顶城的地热种植也常遇类似问题,听我们的培育人员提过。凝露草和寒雾石,我可以让人帮忙寻找——雾凇谷有穹顶城的隐秘采集点,避开EHB巡逻队不难。”
高途心里一暖,刚想道谢,却被花咏抬手打断:“高途先生不用着急说谢。我们是合作关系,园圃的作物丰收,对穹顶城也有利。”
他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刻意,仿佛只是在履行合作义务,可高途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然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复杂。他既为能解决危机而高兴,又忍不住羡慕高途——花先生显然是因为高途哥,才愿意如此费心,连隐秘采集点都肯透露。他悄悄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指尖微微泛白。
“不过,采集需要时间。”花咏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凝露草的采集周期至少两天,而霉菌的扩散速度很快,我们得先做应急处理,撑到原料送来。”
“应急处理?”高途立刻追问,“该怎么做?”对于穹顶城,他们本来就是除EHB外最大最先进的部落,自己有自己的内部补给系统,高途自然知道,所以更想问清楚了好在霜语者园圃里复制一套,有利霜语者生存发展。
“用低温抑制霉菌繁殖。”花咏这句话一出,高途已经了然了。“我懂了,”他指向温室的通风系统,“把通风口开到最大,引入冰原冷空气,同时在苗架下方放置冰砖降温,将土壤温度控制在15℃以下。虽然会暂时影响作物生长,但能为采集原料争取时间。”
秦博士立刻点头:“这个方法可行!我们之前只想着保肥力,压根没往低温抑制上想。”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花咏没有站在一旁指挥,而是卷起袖口,亲自帮忙搬运冰砖。他的动作利落有力,黑色工装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温然主动凑过去帮忙,想搭把手,却无奈发现花咏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高途身上——每当高途搬起较重的冰砖时,花咏总会不动声色地靠近,看似整理工具,实则在一旁借力托住,减轻他的负担。
高途并非毫无察觉。一次搬运冰砖时,他脚下一滑,身体失衡,花咏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工装传来,带着沉稳的力量。“小心。”花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冰面滑,慢慢来。”
高途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站稳身子,避开他的触碰:“谢谢。”他不敢抬头看花咏的眼睛,只能低头继续干活,心跳却莫名加快——这种不动声色的照顾,比直白的帮助更让人心慌。
温然看在眼里,心里的失落更甚。他默默走到另一边,用力搬起冰砖,试图吸引花咏的注意,可花咏的注意力始终围绕在高途身边,甚至在高途擦汗时,主动递过了自己揣在工装口袋里的手帕。那是一块绣着细微地火纹的黑色方巾,质感上乘,显然不是普通的随身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