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3年前的酷暑,路琰被隋沨接回真鹿观。
来之前,隋沨说她要做观主的传箓弟子。
但来之后,因为江怜意不肯收她为徒,真鹿观迟迟未给她举办传度仪式,她以香客的名义在真鹿观的南厢房住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路琰每天除了吃喝睡基本都没别的事。
真鹿观为了防止她逃到玄龙空间里,专门派了人每时每刻监视着她,这让一向喜欢独处注重隐私的路琰十分反感。
她很快明白过来,真鹿观和路家一样,都只是囚笼。
真鹿观防备她,她也防备着真鹿观。
她会每天坐在南厢房的金钟花树下,安静地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因为脸盲,她听力极好,时常能在金钟花下听到厢房外的人谈论起她。
说起她时,他们的言语里总会夹杂些不屑与讥讽。
笑她一大把年纪了还来真鹿观修道,讽她得了无妄天师的青眼就妄想做观主的传箓弟子,殊不知观主并不想收她,为此还和无妄天师置气。
她在南厢房住得越久,屋外的传言就越离谱。
说她品行不端被家里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只能赖在道观里;又说她给无妄天师下了迷魂药,才会让无妄天师每天都要来找她一次;还说她用钱收买膳房的弟子,每天都给她做她喜欢的饭菜……
事情的真相路琰清楚,隋沨更是清楚。
清楚又如何?
隋沨并没有对观内弟子解释,而是任由流言蜚语四处传播。
路琰自己也形单影只孤身一人,隋沨随便一张黄符就能让她动弹不得,她只能忍。
一直熬到冬至前夕,江怜意终于松了口。
传度仪式当天,路琰见到了她一直未曾谋面的师父。
她以为观主会是个和隋沨差不多年纪的老道士,或者是个年长些的道姑,又或者是比隋沨年纪还要大的老翁老妪。
这一切猜测和臆想在见到江怜意后轰然溃散。
紫纱袍,金钟冠。
乌发青而亮,眉眼细而长,看着格外年轻。她手执雪白拂尘,站在天殿外神鹿雕像所栖的金钟枝下,似水中青山,镜中明月,教人可望而不可及。
“路琰?”江怜意开口了,声音寡淡无澜。
路琰微微颔首:“我是。”
“跪下。”江怜意冷淡命令道。
路琰皱眉,21世纪的拜师早就不兴卑躬屈膝那一套,她不想跪。
僵持了半分钟左右,围观的真鹿观长老和弟子们都开始窃窃私语,多是在指责她不知礼数、目无尊长。
隋沨刚想站起来打圆场,噗通一声,路琰板板正正地跪在了江怜意面前。
看着路琰眼里的火星子,江怜意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唇角,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除了路琰。
江怜意是故意的。
可路琰现在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当真是拿她无可奈何。
江怜意继续冷声道:“传法器。”
话刚落,就有一个道童端了一柄岫玉杆的雪白拂尘过来,江怜意取下拂尘,挥退道童,冷冰冰对路琰道:“拂尘灵晖,你的法器。”
路琰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个孙子一样毕恭毕敬地接过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