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制作香膏多用猪油与羊油。汴京羊油膻腻价贵,容易粘在锅壁和吃食上,影响涮煮的口感,还会让汤底变得浑浊厚重;猪油香醇易得,涮出来的吃食表面只有一层轻薄的油脂,口感相对清爽。
在孙妈妈的建议下,她又尝试了牛油。牛油自带浓郁的乳脂香和轻微的膻香,涮煮后可以牢牢挂味,口感比猪油厚重,但又不似羊油腻味。
热灶待油脂熬化,锅中各下入姜片、葱段,炸至焦黄,再放入茱萸、花椒等香料小火慢炸,待香气激发加入稀释后的豆酱翻炒,最后加入高汤煮沸。
炊烟袅袅,三口铁锅在并排而立的风炉上咕嘟冒泡,浓烈的复合辛香诱得人直流口水。
串好的牛羊猪肉、金钱肚、虎皮鸡爪和鹅肠,以及各类菌菇蔬菜一应俱全,足足有三大盆,整整齐齐码在侧边长桌上。
林知微翘着二郎腿看话本,孙妈妈和阿桃正襟危坐,拈霞默默地又多串了两串虎皮鸡爪放入盆中,秋穗狗腿得给林知微捏肩捶腿,眼睛时不时瞟向滴漏和那三口大铁锅。
“滴答滴答,啵……”水滴落下,漏壶里浮箭缓缓上浮,水线刚好与杆身上的丑正刻度齐平。
坐在滴漏旁边的采月猛地起身,快步趋至跟前,禀报道:“大娘子,一个时辰到了!这回总能放开了吃吧?”
可别小看这三口辣锅,她们可是跟着大娘子整整忙活了一上午,才调配好这用料配比。配比好的辣锅刚煮沸时,那叫一个香气勾人。三种不同风味的辛香,吃起来各有风味,就连膻腻的羊油锅也并不难吃。
眼见临近午食的时辰,采月打定主意不去大厨房领饭,其余人也是动也不动,舍不得挪窝。侯爷那边自是没有饿着的道理,青山特意路过小厨房探头探脑,见没人理他,只好一脸幽怨地去大厨房传饭。
林知微放下手中话本,深深呼出一口气,激动又有些忐忑:“可。”
刚煮沸时红褐的汤底,已在三口锅中呈现完全不同的风貌。羊油锅已经彻底浑浊,猪油其次,油则依旧保持着清透。
她率先加入一把金钱肚,因着这金钱肚本就是提前卤制好的,又切得纤薄,只需三息的时间便已热透,挂上红棕色的油脂。
“猪油锅怎的一股哈喇味,还有些发苦?明明之前属它最适口。”
“羊油锅不可,之前膻腻尚被辛辣压制些许,这会儿却愈发重了。”
“牛油……”秋穗瞪圆了眼,咀嚼两下又忍不住拿起一串,接着往嘴里塞。
“牛油锅竟是越煮越辛辣香醇,起先只觉得猪油更清爽,牛油稍显厚重,这会再食,这猪油则有些寡淡酸苦。”拈霞咽下金钱肚,没有急着继续吃,接着秋穗的话继续讲道。
就目前试吃的情况来看,牛油确实更适合做锅底。林知微又加了两把配菜小串放入锅中,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签子串堆叠在一起容易受热不均,更有几串稍短的,一不留神就直接横着沉入锅底。
拈霞一直默默注视她的动作,此刻见她眉头微蹙,只略一思索,便缓缓道:“大娘子可是觉得这锅拿来涮串有些不方便?”
林知微惊讶于拈霞的敏锐,面上依旧维持着苦恼神情:“像是耐煮的萝卜、菌菇和肉类,适合放在辣锅持续烹煮,食客可随来随取。可这签子串拿取实在有些不方便,也不好分类。”
拈霞垂眸:“斜入拿取不便,且占地方。若是能像书柜那样,锅内用铁片一格格地分隔开,签子串竖着插入,拿取更易,同时烹煮的串数更多,也易于分类。”
“你这法子可真是新奇又实用!”采月咀嚼的动作停下,拍着大腿直嚷。
昨日黄昏时分,那位抱怨“侯府赚钱侯府花,半文没进自个家”的嘴馋仆役,悄悄找到秋穗记功劳,称拈霞与小年夜那日意外落水身死的丫鬟是同乡,二人在人牙子处关系匪浅,进府后却形同陌路,甚是稀奇。
联想到拈霞近日侍奉的态度愈发殷勤,林知微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或许还能一边炖茱萸牛油底,一边兑醇香骨汤底。泾渭分明,爱重口和爱食清淡的可各取所需。拈霞,你认为呢?”
拈霞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大娘子的主意自然是极好的。”
采月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却心大地未放心上,只继续捧哏道:“大娘子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奴婢吃着这辣锅,又想起前些日子的骨汤锅了,当真是各有特色,馋人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