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迎春只有一个木盆,哪里需要哪里搬。
洗衣裳的时候,它是洗衣盆。
泡脚的时候,它是泡脚盆。
独居的好处之一是无论黄迎春做什么事,都没人批判她,哪怕她干了拿洗衣盆当泡脚盆这种在集体宿舍里堪称犯天条的罪事。
但是,黄迎春也不总是高兴的。
每当她在河里捡了河蚬、田螺、螺蛳等这类需要放在清水里吐一两天泥沙才能吃的东西,她只能割舍出一个木桶来盛它们。
想吃好吃的,一定会付出代价。无论是事前、事中还是事后的代价,总之要付代价。
黄迎春再次确认这一点。
由于黄迎春前两天拿了一个木桶去养螺蛳,她昨天晚上可支配的水并不多,刷锅洗碗再泡个脚,用得刚刚好。
今天早上,黄迎春刷牙漱口时用的水是昨天她特意提前烧开盛到竹筒里的热水。
除了喝水的水杯,黄迎春也用竹筒给自己做了一个牙杯。
牙杯不用杯盖,比水杯好做许多,只是用简陋的工具把杯口磨到不会误伤她的嘴舌也不容易。
总而言之,黄迎春自己“宠”自己,每天早上她一睁眼,牙杯里就装满了供她刷牙和漱口的水。
但是,牙杯里的水也只够她刷牙和漱口。
想要洗脸,黄迎春只能在去河边打水时顺带用双手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
今天早上,也是如此。
黄迎春在河边放下扁担,不急着取水,先蹲下身把手洗干净,再紧闭五指,掌心合拢,舀起一捧水浇到自己的脸上。
“嘶——”
黄迎春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夏初的河水依然冰凉冻人,而是——她在她的右边嘴角上方摸到了一颗肿起来的痘痘。
一面巴掌大的镜子至少要一百文,黄迎春自然也是买不起的。
自打出了宫,除开她在永安城里挥金如土的前三天,黄迎春就没住过一个能照镜子的地方。
黄迎春也不在意。
反正出宫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要求她每日带妆上工了,不必再为权力服美役的黄迎春彻底放飞自我,要不是自己用过的胭脂水粉送人不妥当,黄迎春根本不会把那些她成天小心翼翼侍候的“祖宗”带出宫。
命都要没了,谁还在意脸?
当时的黄迎春没想到几日后她就被疯狂打脸了。
包袱里的胭脂水粉被黄迎春拿到当铺全部当了死当,给她干瘪的荷包回了一点点血。
要买的东西有很多,黄迎春并没有考虑仪容仪表这种对即将在山里劳作一生的她来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破玩意儿。
如果没有镜子又想照镜子怎么办呢?
好办,有水就成。
黄迎春一会儿站起来弯腰往下看,一会儿跪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贴在水面上,终于,黄迎春通过河面上的倒影看清了自己的脸——真是好大一颗痘。
“怎么能红成这样?”黄迎春不死心地上手去摸,很快就被痛意击退,“啊!好疼!”
黄迎春说话时不小心扯到嘴角,又动了上火的喉咙,最终,她成功收获了双倍的代价大礼包。
“糟糕的早晨!”黄迎春一边把空桶抛进河中取水,一边无声地嘟囔道,“我只是想吃顿好的,我真的只是想吃顿好的,为什么这么难?!”
黄迎春着急回家喝淡盐水,险些忘了折下两片大叶子洗净后搁在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