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如红霞的火烧云吞噬了排列如鱼鳞斑般整齐的云层。
傍晚时分,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响彻耳畔。
夜空中的星月清晰可见,亮闪闪地挂在天上。
一切,都预示着明天是个晴天。
黄迎春头一回夜间没有坐在灶台旁边编织竹蔑,而且还在比平常早了许久的时间躺到炕上。
她强压住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兴奋,让自己闭上眼睛早点入睡。
然而,黄迎春自我催眠的效果并不好。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她还是没能睡着。
黄迎春躺在炕上,一会儿在脑海里排演地图,回忆路标,一会儿预设抵达镇上的时间与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意外状况,一会儿担忧她的买卖,一会儿焦虑她的银钱不够使……
最重要的是,她不可否认,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明日出行的期待。
黄迎春不擅长人情世故,也厌恶阿谀奉承、溜须拍马那一套。
在宫中因形形色色的人事身心俱疲时,黄迎春总是幻想她出宫后的生活。
那时候的她,未必料到自己如今会一人独居在荒山脚下。
但是,她早已不耐烦和人打交道,恨不得谁都不要来搭理她,只盼着能自己一个人过清清净净的小日子。
大抵人总是这样吧,欲壑难填。
黄迎春实现了之前心心念念的愿望,又开始不满足了。
住在荒山脚下的日子是清净,但没有一点人声,又显得有些清净过头了。
黄迎春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和人交谈过了,为了不丧失自己的说话能力,也为了排遣自己的心情,她经常自言自语,说话给自己听。
可是自说自话有什么意思呢?
发现无患子树,无人可以分享她的喜悦;险些被粗壮的菜花蛇吓破胆,也无人知晓她的恐惧。
更多的时候,黄迎春是缄默无言的。
地里的活计太累了,累得她提不起一点儿劲头说话。
忙碌不停的时候,对自己说句歇息的客气话,黄迎春都觉得是在浪费口水。
终于,她要走出这片荒山,短暂地离开没有尽头的农事,去和鲜活热闹的人间打一打交道了。
黄迎春百感交集,既期待又害怕,心脏在漆黑的夜里扑通扑通地一跳又一跳,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会遇上什么人呢?
我会和哪些人有交集呢?
带去的货物能卖多少钱?够买一套工具吗?
万一……如果运气好的话,会在路上捡到一只流浪猫吗?
黄迎春每天都会去地窖里检查一遍她的粮食,哪怕她早已放了一陶罐的粮食在厨房里,并不需要每天早上都下地窖去取当天的口粮,但是黄迎春依然坚持这么做。
今年的水稻还没长成,地窖里的粮食等同于黄迎春的命。
对待她赖以生存的口粮,黄迎春表示她怎么谨慎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