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人会上门来做客,堂屋除了置物,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在左边在中间又有什么分别?
黄迎春没花多长时间,就轻轻松松地说服自己接受了她一片式布局的新家。
宋二娘家则不同,黄迎春吃过朝食,原打算寒暄几句便去看鸭的,谁知夏季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黄迎春还没走出宋家门,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给吓了回来。
“妹子,等会儿再去,你先进来。别急,夏天的雨都是一阵一阵的,看这势头,过不了多久就得停,雨停了我再去给你捉鸭子。”宋二娘招呼黄迎春进堂屋等待。
宋家堂屋里的八仙桌刚撤下朝食,不一会儿又摆上了新的点心席面。
圆圆的红纹盒子,一打开,梨圈、桃条、李干、红枣、核桃……八格八样,装得满满当当。
飘着黄桂花的酸梅汤盛在白杯子里,杯口忽忽悠悠地飘着一点儿热气。
“酸梅汤本该放在井里湃过,阿奶说黄娘子刚吃了热粥,不宜立吃冷饮,所以我调了一杯热的,黄娘子尝尝看,不好喝就放着,我再调一杯蜜水来。”
宋二娘的小闺女一来一回,又带了一个厚重的点心盒子。
黄迎春这回不敢再多看,等乖巧的女孩儿走后,她低声和宋二娘说:“二娘,我和你交个底,我只带了六百五十文来。不是不想多买,是实在钱不够。你快把这些好东西收起来吧,你这么做生意可不行,忒亏!”
这话怎么这么熟呢?宋二娘脸一虎,语气严肃:“你说得可是真的?”
“是真的。”黄迎春点头,“我只能同你做六百五十文的生意,不是六千五百文,刚才的朝食已经够破费的了,你快把这些点心都收起来吧,我不饿。”
“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搜罗来这些东西?”宋二娘抓了一把个大皮皱的红枣放在黄迎春手里,合上她的手,轻拍两下,忽然笑个不停:“安心吃吧,乡下地界常有的东西,不值什么钱,费点力罢了。”
宋二娘一边开点心盒子一边和黄迎春说:“这些东西看着虽多,没一样是买来的。
“这山楂干,是我侄儿家送来的。他家有棵山楂树,酸得鸟都不爱吃。酸山楂吃多了倒牙,自家吃也吃不完,他每回收了都要送我一筐。新鲜山楂放不住,我就把它们切成圈再晒一晒,专治小孩积食,也省得他们偷吃,吃得成天捂着牙叫唤!
“这些梨啊,桃啊,杏儿的,也都是一样。各家淘换一下,留一些自家吃,其余的全做成久放的果干。
“你快都尝尝。爱吃酸不?
“我家有棵青梅树,现在正是青梅长得最好的时候,好看又好吃。这些都是前两天刚采下来的,洗干净又晾干的,放心吃。
“你要爱吃甜的,就尝尝这黄梅,对了!”
宋二娘拍着桌子,又拉长嗓子往隔壁喊:“莺——儿——,你三姑姑前几日送来的胭脂梅呢?也洗几颗送来给黄娘子尝尝。”
“哎——,就来。”年轻女娘清脆的嗓音远远传来。
“不,不用……”
黄迎春压根没有推辞的空档,因为,宋二娘转头就又开始给她挑拣新零食:“妹子,你尝尝这核桃,去年刚打的山核桃,结得不多,倒是香着呢!可惜啊,量少,不然还能存些拿去镇上榨油……”
黄迎春听得一愣又一愣,嘴里和手上塞满了宋二娘推销的吃食。
在门外偷听的小家伙们藏不住,一个接一个跑到宋二娘面前,一边觑着黄迎春的脸色,一边向宋二娘讨点心。
红枣、青梅、李干……宋二娘一人手里放一把,每把零食都不重样,最后一拍手,让孩子们一边玩去:“分着吃,知道吗?别吵架。拿稳了,别跑,别摔了。”
虽然知道不该问,但黄迎春还是像个二愣子一样秃噜出一句话:“二娘,你是当家的啊?”
“我是赚钱的。”宋二娘得意地说。
不知道这李干是谁晒的,入口微酸,回甘却是甜的,晒得极好,黄迎春甚至能在李干布满天然褶皱文理的棕褐色表皮上看到一层浅浅的金色糖霜。
黄迎春努力克制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吃了一颗,又拿了一颗。
她嚼着果肉饱满的李干,在大雨天里安然坐在干燥的屋里,听宋二娘眉飞色舞地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