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做一份项目报告。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他是在通知他们。
陈静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著嘴,身体颤抖著:“小凡————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是不是在怪妈妈?怪妈妈没用,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不。”路凡摇了摇头,“我不怪任何人。”
他看著眼前的两个人,那个曾经把他举过头顶的父亲,那个总是温柔地给他做醋排骨的母亲。
“我只是————累了。”
他说。
“我不想再当你们爭吵的藉口,不想再当你们互相攻击的武器,也不想再当你们某一方用来炫耀或者弥补遗憾的工具。”
“你们有你们各自的人生,我也应该有我自己的。”
他每说一个字,路建—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陈静的眼泪就流得更凶。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最后,路凡说出了这句话。
“麻烦”。
这个词,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了他们心臟最柔软的地方。
他把自己,定义成了一个“麻烦”。
一个只要他离开,就能被彻底解决的“麻烦”。
“你————你这个逆子!”路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似乎想打他。
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看著儿子那张清秀却毫无表情的脸,那双黑色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几子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拿不到第一名而哭鼻子的小孩,也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们吵架而躲起来的少年。
他长大了。
用一种他们都无法理解的,残酷的方式,长大了。
路建军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
客厅里,只剩下陈静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声。
路凡就那么站著。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
这场家庭的战爭,持续了太久,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
现在,他要亲手,为这场战爭,画上一个句號。
即使代价是,他將变成一个孤身一人的士兵。
许久,许久。
陈静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深深地看著路凡。那眼神里,有悲伤,有失望,有不舍,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无力的,认命般的接受。
她知道,她留不住他了。
这个家,早就已经留不住他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