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打贏了一场艰苦战役的士兵。
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一丝————解脱的轻鬆。
那根一直以来,把他和这个充满爭吵、压抑和沉重期望的“家”,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绳索。
终於,被他亲手,斩断了。
第九章最后的告別路凡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在一个星期后寄到了。
和他预料的一样,是那所外地的重点大学,王牌专业。
通知书里,还附带著一份全额奖学金的確认函。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从那天晚上摊牌之后,家里就进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状態。
父亲路建军没有再提让他跟著自己的事,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么沉默地,留在了这个已经不属於他的家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母亲陈静也不再哭了。她只是变得更加沉默,每天忙忙碌碌地,开始帮路凡收拾行李。
她把路凡从小到大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好,又一件一件地拿出,比划著名,似乎在犹豫该带哪些。
她会问他:“小凡,这件毛衣你还穿吗?是你上高一的时候,妈给你织的。”
路凡会说:“不穿了,太小了。”
她又会拿起另一件:“那这件外套呢?料子很好的。”
路凡会说:“不用了,妈,我自己到那边再买新的。”
每一次对话,都像是一次小小的告別。
他们都在用这种方式,来適应即將到来的分离。
路凡自己,则在忙著办理各种入学手续,预订火车票,在网上查找学校附近的短租房信息。
他表现得像一个即將开启一段激动人心旅程的独立青年,有条不紊,充满效率。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孤独感,就会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但只要一想到过去那些年,那些爭吵和眼泪,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他心里的那一点点动摇,就会立刻被驱散。
他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他就会再次被捲入那个漩涡里。
离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双肩包,就是他全部的行囊。
他拒绝了母亲给他准备的大包小包,只带了最必需的几件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他想要一次,彻底的,乾净利落的切割。
临走前,母亲把一张银行卡塞到他手里,眼圈红红的。
“小凡,这里面是妈攒的一点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一个人在外面,別太省了,该的钱要,別委屈了自己。”
路凡看著那张卡,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知道,如果他不收,母亲会更难过。
“我知道了。”他说。
路建军站在一旁,看著他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猛吸了一口。
“到了那边————安顿好了,打个电话回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路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