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将领有的面露怒色,有的则暗自咋舌,这林书生真是胆大包天。
跪在地上的周文焕等人也听得呆了,没想到这位王爷身边的文官如此刚直敢言。
我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林坚毅,真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偏偏言之凿凿,让人难以反驳。
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林先生所言甚是,是本王失言了。比烂确实无益,拯救百姓于当下倒悬之苦,才是正理。”
我语气一转,正色道:“既然如此,就请林先生受累,即刻持我王命旗牌,率领前军一千轻骑,先行入城,平定乱局,弹压不法,恢复秩序!周老先生及诸位乡贤,”我看向地上跪着的士绅,“就请随林先生一同入城,指认乱兵,安抚惊惶百姓。林先生,我授你临机决断之权,对仍在作恶的乱兵,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可能胜任?”
林坚毅眼中闪过一丝凛然之光,毫无惧色,抱拳朗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除恶安良,正是监察之责!殿下放心,坚毅必还合肥士民一个清平!”说罢,他竟不等我再次下令,直接对身后几名早已摩拳擦掌的骑兵军官一挥手,“第一营,随我来!目标:肃清城内乱兵,遇持械抢劫、奸淫掳掠者,立斩不赦!注意辨别,勿伤无辜百姓!”
看着林坚毅雷厉风行、带着人马和那群如释重负又满怀期待的士绅冲向洞开的城门,一直安静待在我身侧的公孙广韵,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起来。
她策马靠近一些,巧笑嫣然,压低声音道:“王爷,看来这满营悍将,能治得住您、让您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恐怕就只有这位‘不通人情’的林先生了。”
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却没反驳。
目光再次投向合肥城。
城内,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正在迅速被更有组织的马蹄声和喝令声取代。
林坚毅的手段,必然是铁血而高效的。
不多时,城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安静。
斥候回报:林大人已控制四门及主要街道,诛杀顽抗乱兵数百,余者皆降或逃散,城内秩序已基本恢复。
“进城。”我下令。
大军缓缓开入合肥。
街道上残留着劫掠的痕迹,破碎的门窗、散落的货物、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头,以及一些倒在血泊中的乱兵尸体。
但更多的是缩在门后、窗后,用惊疑、恐惧又带着一丝期盼眼神偷偷张望的百姓。
林坚毅安排的士兵正在大声宣告安民告示,并引导百姓协助清理街道。
我径直前往太守府衙。府衙内也是一片狼藉,显然被逃跑的官吏和后来的乱兵光顾过。我立刻分派任务:
“林先生,”我对刚刚匆匆赶回、官袍上还沾着几点血迹的林坚毅道,“安抚民众、恢复市井、清理尸骸、统计损失、审理俘虏中为首作恶者,这些民政善后事宜,就全权交给你了。以你的名义,张榜安民,告诉合肥百姓,从即日起,合肥重归王化,秋毫无犯,买卖照常,各安其业。所需人手,可从归顺的本地吏员和方才那些士绅中挑选可靠者协助。”
“下官领命!”林坚毅拱手,眼神专注,已然进入了“地方父母官”的角色。
“公孙小姐,”我转向公孙广韵,她立刻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你带一队可靠的人,拿着我的令牌,去彻底清点合肥城内所有官仓、府库、以及被查封的逆产。粮食、布匹、银钱、军械、马匹……所有物资,分门别类,登记造册,一丝一毫也不得遗漏。这可是我们接下来固守合肥、乃至支撑后续战事的重要本钱。”
“是!王爷放心,广韵定不辱命!”公孙广韵脆声应道,脸上带着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与认真。
站在略显凌乱却已恢复威严的大堂上,我看着窗外逐渐被控制住的合肥城。
城池拿下了,而且是以一种近乎“传檄而定”的方式,代价极小。
但这仅仅是开始。
虞景炎的主力动向不明,舒城方向的援军杳无音信,我手中只有这一万五千骑兵,要守住这座刚刚经历创伤、人心未定的大城,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到来。
而城内刚刚恢复的秩序,以及仓库里即将被清点出来的物资,将是应对这一切的第一块基石。
大军入城,秩序初定,但满目疮痍尚未抚平。
我骑着马,在龙镶近卫的簇拥下,沿着合肥城的主街缓缓而行,既为巡视,也为让城中残留的百姓看到新的主宰。
街道两旁,多数店铺门窗破损,货物散落,一片劫后凄惶。
公孙广韵已带人去清点府库,林坚毅则忙于安抚民众、缉拿残匪,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烟尘气。
然而,就在这一片破败景象中,一处临街的三层酒楼却显得格外扎眼。
它不仅门窗完好,招牌——“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擦得锃亮,门前台阶也清扫得干干净净,甚至悬挂的两盏气死风灯都完好无损。
楼内隐约传出杯盘轻响与人语,虽不喧哗,却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仿佛方才那场兵祸与它毫无瓜葛。
我勒住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鹤立鸡群的酒楼,随即转头看向随行在侧、正小心翼翼陪同的几位本地乡绅,其中便有那位老者周文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