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有些发干,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目光刺向我,“月儿是王爷,军务繁忙,岂会专程为此等小事而来?想必……是路过吧?”这故作姿态的言语和眼前两人依偎的景象,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我摇摇欲坠的理智!
“畜……畜生!!!”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破碎的怒吼,积压的怒火与耻辱化为狂暴的力量,不顾玄悦的阻拦和身体的虚脱,猛地向前扑去,目标直指刘骁!我要亲手撕了这个玷污我母亲、挑衅我尊严的杂碎!然而,我连日血战、心力交瘁,此刻更是怒急攻心,动作早已变形,毫无章法。刘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阴狠,他看似随意地一抬手,甚至没有松开搂着妇姽腰肢的手,只是用空着的左手向前一推一拨——“砰!”一股巧劲传来,我前冲之势顿时被带偏,脚下虚浮,竟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尘土扬起,狼狈不堪。刘骁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更加阴阳怪气:“哟,王爷,您这身子骨……看来合肥一战,损耗不小啊?连站都站不稳了?就凭这样,也想动武?啧,不是我说,您啊,文韬武略或许厉害,但这贴身搏杀的功夫……怕是连大统领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怎么配得上大统领这样的天人呢?”“放肆!”
“贼子敢尔!”两声怒极的娇叱同时爆发!
玄悦和公孙广韵眼见我被当众推倒羞辱,再也按捺不住!
玄悦捡起方才被震落的腰刀,公孙广韵也忍着左臂剧痛再次举剑,两女如同被激怒的雌豹,刀剑齐出,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劈刘骁!
“够了!”一声蕴含着磅礴内力与怒意的清叱,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只见妇姽凤目圆睁,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和慵懒瞬间被护短的厉色取代。
她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般向前一挥——袍袖带起一股柔韧却沛然莫御的气劲!
“当!当!”玄悦的刀和公孙广韵的剑,几乎同时被这股气劲击中刀身剑脊!巨大的力量传来,远超方才那根筷子!
两女如遭重击,闷哼声中,再也握不住兵器,腰刀和短剑脱手飞出,“哐啷”几声掉落在远处的地上。玄悦虎口再次崩裂,鲜血直流;公孙广韵则被震得连连后退,左臂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脸色惨白如纸。妇姽一击震飞二人兵器,高大的身躯向前一步,将刘骁隐隐护在身后,目光如寒冰利刃,先扫过惊怒交加的玄悦和痛楚不堪的公孙广韵,最终狠狠钉在我身上,声音里充满了被触犯权威的暴怒与失望:“韩月!看看你带出来的好部下!当着本宫的面,就敢对本宫的人动刀动剑?!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她胸膛剧烈起伏,那惊人的曲线在松垮的睡袍下起伏波动,带着一种愤怒而诱惑的暴力美感。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愈发尖锐:“你自己管不住手下,约束不了这些不知尊卑的东西,倒跑到本宫营里来撒野?!怎么,打赢了虞景炎,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就可以不把本宫当回事了?
就可以纵容你的人,来欺辱本宫和本宫的人了?!”句句诛心,颠倒黑白。将她的沉溺私情、延误军机、纵容面首,全部扭曲成了我对她的不敬与部下的跋扈。我跌坐在地,仰头看着怒发冲冠、将刘骁护在身后的母亲,看着她那因愤怒而更显美艳逼人、却也因偏执而扭曲的面容,听着她那些荒谬绝伦的指责……一股比合肥被围、粮尽援绝时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缓缓漫上心头。这不是战场上的敌人。这是我血脉相连的母亲,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公孙广韵被震飞兵器,左臂伤口崩裂,剧痛钻心,但她眼中狠色不减。听到妇姽那颠倒黑白的斥责,她银牙紧咬,不顾伤势,猛地转向帐外,用尽力气高声喊道:“白马从义!何在?!集合——!!”
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甲胄碰撞声,她带来的辽东精锐显然就在附近待命。
“住口!”我嘶哑着厉声喝止,同时强撑着从地上站起,一把捂住了公孙广韵还要继续呼喊的嘴。
我另一只手对帐门外焦急张望的关平等人做了个严厉的、明确制止的手势。
关平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嘎吱作响,但最终还是咬牙,对身后摆了摆手,压制住了躁动的龙镶近卫和白马从义。
不能硬来。
至少,不能是现在,以这种方式。
眼前的,终究是妇姽,是我的母亲。
一旦在此爆发大规模冲突,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我韩月一生无法洗刷的污点,更是足以动摇军心国本的丑闻。
借着玄悦的搀扶,我勉强站稳。
深吸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带来些许清明,压制住胸腔里翻腾的血气与暴戾。
我抬头,目光穿过妇姽护着刘骁的姿态,直直地望入她的眼底,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母亲……”我用了这个久违的、私下里的称呼。
“我只想问您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对不起我的事?为什么要拿数十万将士的生死、拿江淮大局、拿我们多年的情分……来赌气?来成全这样一个……东西?”我的目光扫过刘骁,如同看着一团肮脏的垃圾。
妇姽被我那声“母亲”叫得浑身一颤。
当她看到我跌坐在地又挣扎站起,脸色苍白,嘴角甚至因为刚才的冲击和极怒而渗出一丝血迹时,她美艳脸庞上那层强装的怒意和冰冷,明显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丝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愧疚与心疼,从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让她成熟性感的容颜浮现出一瞬间的动摇和柔软。
她搂着刘骁腰肢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或许是我的平静刺痛了她,或许是我身边公孙广韵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的“失败”,又或许是她那高傲到偏执的性子不允许她在这种场合、尤其是在刘骁和众多部下面前低头认错。
她迅速重新绷紧了脸,甚至将那丝愧疚转化为更加强烈的、防御性的攻击。
她下巴抬得更高,避开我质问的核心,转而厉声反诘:“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委屈的尖利,“韩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还有我这个妻子吗?!你未经通报,擅闯我的中军大帐,带着刀兵,如临大敌!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有没有把凤镝军放在眼里?!”她开始细数,语气愈发激动,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当年在安西,是我!是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兵马、粮草、人心!是我力排众议,把首领的位置让给你!是我陪你出生入死,打下这片基业!可你呢?!你翅膀硬了,心里还有我吗?!”她指着公孙广韵,又指向合肥方向:“你北上辽东,娶了公孙家的女人!你南下江淮,身边跟着薛敏华那个贱人!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舒城,不闻不问!你知道我有多孤独吗?!你知道我看着别的女人在你身边,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这一切,难道不是你的错吗?!是你先冷落了我!是你先对不起我!”
这一连串的指责,如同连珠箭,将她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我的头上。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构建的“受害者”叙事里。
我看着她激动泛红的脸颊,听着那些荒谬的控诉,心一点点沉入冰海。
等她稍微停顿,我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锋利:“那么,刘骁呢?母亲,您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妇姽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被侮辱的愤慨:“骁儿?骁儿怎么了?他是我最忠诚的护卫!在我最孤独、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是他守在我身边!我们光明正大!是你!是你自己心里龌龊,才会用那些肮脏的想法来揣测我们!韩月,你太让我失望了!”“光明正大?忠诚护卫?”一旁,刚刚从虎口剧痛和内力冲击中缓过一口气的玄悦,再也忍不住了。
她挣开搀扶她的兵士,上前一步,眼中充满了对妇姽最后一丝敬畏的破裂与深深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