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天里只偷得这半炷香功夫,宁轩樾无声吁了口气,眯眼一笑,凑过去握着他的腰轻吻了下眼角,轻声道:“走了。”
随即行云流水地扭头出门,生怕自己再不走就无法抽身似的,背影带着点仓促意味。
不一会儿,马蹄声再次响起,倏尔远去。
凭窗眺望,策马的剪影轮廓模糊,以谢执的视力,不一会儿就只剩茫茫夜色。
他手里把玩着宁轩樾留下的荷包,叹了口气。
听闻司衡府生变,他心里微妙地“咯噔”一声。
半是不安,半是觉得……早晚如此。
司衡府是一招险棋,若运气不错,或可成一把块而利的刀——可前提是“运气不错”。
谢执苦笑。他和宁轩樾两个人凑起来,恐怕都凑不出多少好运气。
可司衡府早不乱晚不乱,怎么偏偏这时候乱?固然可以说是因宁轩樾不在无人坐镇,可出乱子的源头在河东,为何偏生是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谢执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朗月高悬,寂寂无风,重重山林波澜不惊。
直到第二天清晨,山间才渐起微风。
顺安帝昨日歇息得早,这会儿才听贺公公禀报宁轩樾回城之事,意外之余,稀罕地起了点怜惜。
“他这阵子确实不容易,回去翻翻私库,除了翡翠扳指还有什么好东西,一并赏去王府吧。”
贺公公带着笑应下,没再多话。
一行人出了行宫,康王兴冲冲捧了盅白凤汤近前,称是一大早起来捕的野鸽子,特地找厨房炖的。
呈给顺安帝一盅,还剩一小碗,他带人左右寻了半天,奇道:“璟珵又躲哪儿犯懒去了?”
一旁的谢执适时面露疑惑。
宁琰和他这小皇叔是真亲,找不到也要硬找,贺公公无法,含混说宁轩樾昨夜已回城中,宁琰这才悻悻地丢下瓷碗,召人围猎去了。
他贵为皇子,却能与北禁军实实在在打成一片,开得起玩笑,严肃时亦有威信,和宁轩樾那种神鬼莫测的城府又不一样,是多年来凭性情和能力获得的。谢执自己带过兵,知道这其实实属难得。
谢执正出神,没留意到身后脚步。顺安帝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以你这两日和北禁军打的交道,可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人?”
谢执猛地回神行礼,报了三两个人名:“这几位的骑射功夫不错,其余的……我了解不深。”
话说得委婉,顺安帝听出言下之意。
北禁军身手不错,却无领兵之才。
这也是情理之中。北禁军巡防京畿,选的本就是服从号令之人,有宁琰统领足矣。
顺安帝俯瞰林场,似是随口问道:“那你觉得康王如何?”
谢执谨慎道:“我和康王殿下没打过什么交道,不好妄加议论。”
“阿琰和璟珵那小子倒是很合得来。”顺安帝不经意道,“听说你和端王也是老相识。”
他边说边偏过头来看谢执。
眼前的年轻人身形颀长,瘦不露骨,闻言抬了下眼,凤眸中闪过一瞬混杂凌厉与柔软的光亮。
不知为何,顺安帝忽地想起宁轩樾在书房说的那些风言浪语。
那抹光亮转瞬即逝,好似幻觉,谢执平淡地道:“多年不见了,现在端王看我恐怕不那么顺眼。”
顺安帝拉回神思,出人意料地顺着这话道:“为了田政和科举的事,不少人不也正看他不顺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