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我?”袭人看着那镯子,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亮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锦盒推了回去。
“二爷,我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配戴这样的好东西?况且……我整日里就是在这院子里躺着,也不出门,戴给谁看呢?”
“你戴着,我看。”宝玉固执地拿起一只镯子,不由分说地套进了袭人的手腕。
那原本应该恰好合手、甚至可能稍显紧致的镯子,如今套在她那细瘦的手腕上,竟显得空荡荡的,随着她的动作哐当作响,更衬得那手腕如枯枝般脆弱。
宝玉看着那滑落的镯子,心头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袭人见他落泪,心中一痛,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方半旧的帕子,费力地抬起手,为他擦拭脸颊。
“二爷别哭……我现在……其实挺好的。”袭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这院子清净,没人打扰。太太……太太虽然撵了我,但心里大约也是有愧的。每个月都让玉钏悄悄送银子来,分量是按照府里姨娘的例给的。那婆子伺候得也尽心,吃穿都不愁。”
她说着,指了指床头的一个小柜子:“那些银子,我都攒着呢,一分也没乱花。二爷,虽然你现在回了府,看似风光,但这大家族里头的事,瞬息万变。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你有个什么急需,或者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找我。我这儿虽然简陋,但只要我有口吃的,就绝不饿着你。”【批:伏下文,待事败之际,唯袭人可以一用】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宝玉打算。
宝玉听得心如刀绞,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痛哭失声:“袭人!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是我害了你!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啊!”
“傻二爷……”袭人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眼中也蓄满了泪水,“我不怪你……这是命……是我自己命不好……”
“不!不是命!是我无能!”宝玉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她,“袭人,你等着。等我……等我以后掌了家,我一定把你接回去!我要娶你!虽然……虽然不能做正妻,但我一定给你名分,让你风风光光地做我的姨娘,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听到这话,袭人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宝玉预想中的欣喜。相反,她那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凄凉和绝望。
“二爷……”她轻轻推开了宝玉,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接我回去……娶我……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是因为太太吗?我去求老祖宗……”
“不是因为太太。”袭人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极其惨烈的决心。
“二爷,你大概……还不清楚我的身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吧?”
她说着,缓缓地、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扶我一把。”
宝玉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一步挪进了昏暗的卧房。
袭人坐在床沿上,喘息了片刻,才缓过劲来。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宝玉,眼神中带着一种诀别的悲壮。
“二爷,你以前……最爱看我的身子,最爱把玩……”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羞耻,更多的是一种自嘲,“今天……我就再让你看最后一眼。”
说着,她颤抖着手,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那条宽大的棉裙缓缓滑落,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亵裤。
宝玉屏住了呼吸,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袭人咬着牙,将亵裤也慢慢褪到了膝弯。
当那具曾经让他无数次沉迷、无数次流连忘返的身体,再次展现在他面前时,宝玉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那……还是女人的身体吗?
原本丰腴白皙的大腿,如今变得干瘪松弛,皮肤失去了光泽,像两根枯柴。
而最让他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极其狰狞、丑陋的、深深凹陷的疤痕!
那不是寻常的伤疤,那是整个小腹下方,仿佛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肉,塌陷了下去!皮肤皱缩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坑洞,紧紧贴着耻骨。
“这就是……那天留下的。”袭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处凹陷,“那天……他们用棍子打,后来……孩子掉了下来,连带着……那个装孩子的……也一起掉出来了……”
宝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麝月描述过的那个血腥的场面,此刻亲眼看到这愈合后的惨状,那种冲击力比语言更甚千倍!
“后来……大夫为了保命,把它……割掉了。”袭人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连带着……那两个生养精血的核儿……据说也伤了,一并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宝玉,眼中满是绝望:“二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