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数次想象过自己有朝一日见到伏周会是怎样的情形,在她的想象中,见伏周是很难的一件事,要耗费许多时间,得到很多机缘,经历很多险阻,才能在听神台见到这个人。
所以,她万万没想到,伏周会下山,并主动来见她。
计划果然永远赶不上变化。
沉默许久后,姬善率先开口道:“如果你是为时鹿鹿而来,我本来确实想带他去见你,但没看住,还是让他逃了。”
透过轿子的纱帘,依稀可见里面坐着一个身穿彩色羽衣的女子。女子低垂着眉眼,并没有看她。
姬善又道:“我救时鹿鹿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知道后,第一时间带来鹤城,想交还给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你作对之意,你若不信,可问巫神。”
伏周依旧没有看她。姬善想,她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啊……于是她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诚恳些:“我一直想见你。我变化极大,你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是……这个,是你给我的,还记得吗?”
姬善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抖开来,递垂到帘前。
那是一根孩童用的披帛,年份已久,原本的朱红淡化成了浅红,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血渍。
正是当年十姑娘用来救小姬善的那根。
轿中人终于动了,伸出一只手,接住了披帛。
手纤长,却戴着彩色丝织手套,看不到任何肌肤。
姬善暗暗皱了下眉。
那只手连带着披帛缩了回去。伏周低着头,似在仔细打量披帛。
姬善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十分漫长,漫长得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是她吗?是不是她?
***
“若是她……就好了。”风吹庭院,恍如叹息。
风小雅自嘲地一笑,道:“但我知道,她不会的。”
秋姜只会希望他快点跟江江在一起,又怎会来阻止?
茜色问:“那是谁?”
“也许……”风小雅朝喧闹声的来源处望去,道,“是巫神的意思吧。”
茜色面色微变。
***
扑通、扑通、啪!
心跳声被打断——披帛被扔了出来:“不是这根。”
姬善笑了,从怀里取出另一根,同样陈旧的红色披帛,但没有血渍:“拿错了,是这根。”
戴着彩丝手套的手再次伸出来,将这根拿走,然后道:“不是拿错,而是试探。”
“你当年叫十姑娘,我总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伏周。”十姑娘当时十二岁,被听神台的长老接走,很美貌,不爱说话,身份尊贵……巫族当年纳新的巫女里,全部符合这几个条件的,只有伏周一个。
伏周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确认了?”
“嗯。”
“想做什么?”
姬善转身走到门口,把喝喝叫过来,再带着她来到轿前,道:“巫术可能医治她?”
一根玉杖从轿子里伸了出来,杖身乃是一整块白玉雕成,用五色宝石拼嵌出一个耳朵图腾,杖头还挂了一个银制的铃铛——正是伏周的象征。
玉杖轻轻点在喝喝的眉心上,带动铃铛“叮”了一声,又清又脆,说不出地空灵好听。喝喝睁大了眼睛,很不安,但没有动。
十息后,玉杖收回,伏周道:“不能。”
姬善失望道:“为什么?”
“她不信巫,神术对她无用。”
“也就是说,想要治病,就得先信巫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