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善的脸,突然一红。说不清楚为什么,之前无论时鹿鹿如何撒娇讨好威逼利诱,她都不为所动,可现在,他如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不再缱绻,眉宇不再温柔,反而令她心头怦怦乱跳。
“无、无论你、你打什么鬼主意,我、我都……”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时鹿鹿的手在她眼前拂过,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依稀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太吵了。”
***
姬善再醒来时,已在山洞中。身上的针已经收了,盖上了一张黑熊皮,前方一丈远外,还生着一堆巨大的篝火。
姬善愣了愣,然后发现自己伤势大好,身体恢复了一定的知觉。
她慢慢地试探地坐起来,看到身上的伤疤又多了好多。这辈子果然没有大家闺秀的命,就算伪了十几年,一身皮肉还是暴露了出身。
外面传来脚步声。姬善回头,见时鹿鹿一拐一拐地捧着块形如瓮状的石头走进来,里面装着水和切割好的肉块。
“你受伤了?”坠崖的时候还是抓熊的时候?姬善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他为她针灸时走路好像就不是很稳,想来应是前者,“既受伤了,该好好休息,抓什么熊?”
时鹿鹿看着裹着熊皮的她,似气乐了,但依旧不说话,坐到篝火前,将石瓮架在上面烹煮。
“你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变成了闷嘴葫芦?”他之前爱说话时,她只想让他闭嘴,此刻他不说话,她反而无法接受。如果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话,不得不说,时鹿鹿做得还挺成功的。
“好。你嫌我吵,我不说了!”姬善躺下继续睡,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
叫了起来。
她只吃了一小口蛇肉,如今时鹿鹿又在煮汤,肉香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分明知道此人厨艺极差,还是抵抗不了。
姬善不甘心地又坐起来,动作太急太大,扯动伤处,再次咳嗽了起来。
时鹿鹿立刻过来为她搭脉。
姬善瞪着他,此人头发是湿的,身上也很清爽,看来是在外清洗过了,而她,一身血污,熊皮又臭,对比过于明显。归根结底,是他把她害成这样,本来她好好地逍遥着,遇到他救了他,就被迫卷入这一系列事件中……姬善突然张嘴,一口咬在时鹿鹿的脖子上。
时鹿鹿一怔,搭在她脉搏上的手紧了紧,却没有闪躲。
姬善加大力度,使出了全部力气,咬到后来又想咳嗽了。
时鹿鹿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带着安抚之意。
姬善一颤,情不自禁地松开牙齿,挪后几分,注视着他。
时鹿鹿静静地回视她。
姬善想了想,缓缓道:“你父禄允已死,无论你有多恨他,都无法改变这一点;你母阿月也已死,无论你多舍不得,也无法挽救。你逃出木屋,已是自由身,天高海阔,有那么多东西你没见过、没尝过、没有体验过……你的余生,一定要浸**在仇恨中吗?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时鹿鹿的目光闪了闪,然而太过复杂,无法解读。
“你从崖上看深渊,是黑色的,是杀戮,是死亡;但如今我们下来了,这里是绿色的,是生机勃勃,是未开垦之地。所以你看到了——这不是绝路,而是生机。”姬善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抓住了他的手,道,“我不是你,放下仇恨对你来说也许真的很不容易,但是,报仇的对象为什么要是赫奕?就算是他,报仇的方式那么多,你可以慢慢熬,熬到赫奕死了,你就赢了!没有国家会永远昌盛,就算没有你,宜国也处处危机,说不定哪天它就完了……”
时鹿鹿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虽然很淡,但被她看到了。
“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对吧?我陪你一起熬啊,笑看赫奕老死,宜国灭亡如何?”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戛然而止。
时鹿鹿的手捧住了她的脸。这一次,不再是用指背蹭,而是用掌心轻轻托住。
姬善呼吸一紧。
“我要巫死。”
姬善一惊。
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时鹿鹿的眼瞳如大海般深不可测,又如磐石般坚定不移:“你说——巫,怎样,才死?”
这个问题……太难了。
“你该去问赫奕,或者姬忽或者彰华或者薛采或者颐非……”姬善别开脑袋,退缩。
“问你。”时鹿鹿逼近了一步。
姬善继续后退道:“我只是个大夫。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别太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