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姬善从怀中取出银针,走了过去。
时鹿鹿的手臂下意识地摆出一个拒绝的姿势。
姬善道:“就当我临行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时鹿鹿手臂一僵,然后慢慢地放下了。
姬善用银针扎住他心口的几处穴位,然后上药、重新包扎,每一步都做得比平时更细致,也更慢。
时鹿鹿意识到了这一点,情不自禁地看向她:乌黑的长发与马车上初见时一样,一缕垂在耳畔,一缕探入领中,来自她的勾引,百试百灵……神谕说他必死于此女之手。
他曾以为能够改变神谕,但最终证明了是奢念一场。
那么,想要避免神谕应验的办法只剩下了一种——离开她。
此生再不相见。
然而余生漫漫,还有那么那么多年,听神台的孤寂,伏周忍得,他忍得吗?
他把木屋改装成花团锦簇的模样,他日日看深渊,盘算着如何复仇来打发时间……他本不觉得那样的日子有什么问题。
直到她来到。
她让床榻温香,让铜镜明亮,让深渊变成了探险,让静室有了声音,她让这里的一切都不再一样……
时鹿鹿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向她,却又硬生生停下。
姬善看着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突然一把抓住,压在自己脸上。
时鹿鹿一惊,声音战栗:“你……”
“宜王答应了,此地的毒物解药任我带走。所以……”那双在他眼中被定义为美极了的手,拂向他的眼睛,“我要带你走。”
时鹿鹿震惊,然而已来不及,那些扎在心口上的银针,止住血的同时,也麻痹了他的身体。而随着她的手落下,他的视线骤然一黑。
紧跟着,一个大布口袋从头罩下,将他整个人包了起来。
他重伤躺了好几个月,刚刚解除了对蛊王的限制,身体还没恢复,正是最虚弱之际,万万没想到,姬善竟会来这招。偏偏声音也发不出了,留给他的,只剩一片黑暗。
“我决定也关你十五年。所以……”
黑暗中,那个能轻易撩拨起他种种情绪的声音缓缓道:“恨我吧。时鹿鹿。”
***
马车飞快地离开了鹤城。
看着似曾相识的官道,和奔跑如飞的梅花鹿,赶车的走走无限感慨:“不知不觉,在鹤城竟待了半年。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都看不出四季变化。草还是那么绿,天还是那么蓝……”
“对呀对呀,还有一只你,两只你,好多好多只你在跳!”吃吃雀跃地告诉时鹿鹿。
看看“扑哧”一笑:“你想气死他吗?”
时鹿鹿身上的罩子拿掉了,但眼睛上蒙了黑布条,躺在榻上动弹不得,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说了一句:“卑鄙!”
太卑鄙了!阿善!
看看道:“亏你还说喜欢善姐,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她可是初见到你就要把你吃了的主。做出这等卑鄙的事,多正常。”
“是啊,你把她当小白兔,纯找死。”
他想他哪里把她当小白兔,他是把她当成了超凡脱俗的闲云野鹤,觉得她生性疏懒为人淡漠,醉心医道,远离红尘,从头到脚清清白白。
这样的人,会跟赫奕那种沾满铜臭的俗物搅和在一起吗?想想都是亵渎。
没想到,她竟真的跟赫奕联手坑他。
更没想到,她胆大包天到从宜的领土上偷走宜的大司巫。
偏偏,她还弄到了赫奕亲手颁发的通关文牒,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查。听神台的巫女们还被关在巫神殿内,就算赫奕想起来放了她们,没有蛊王的指令,她们也不会自主行动。而巫神殿的巫女们都是一帮废物,没有命令不得上山。如此下去,等众人发现他不见了,恐怕他都已被带出宜境了!
看看啧啧道:“看我哥就知道,下场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