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好奇道:“之前没来得及问,你哥最终怎么处置了?”
“宜王可不要脸了,把我哥留下了,然后写信给姜皇后,问她想要怎么处理。”
“这怎么就不要脸了?”
“你想啊,姜皇后肯定想要我哥死,但她身为皇后又不能这么做,便寻个机会送出国。宜王抓了我哥,不杀也不放,反问姜皇后怎么办。不管姜皇后说杀还是放,都等于欠了宜王一个天大的人情,最妙的是,这事少不得来一来二往通几封信吧?没准还要见个面?”
吃吃恍然大悟道:“宜王在钓鱼啊?”
走走惋惜道:“薛相这次真是失误了,怎么会把你哥这么大一个把柄主动送去给宜王呢?”
一直默默听着众人聊天的姬善忽然开口道:“不是失误。他是故意给赫奕跟姜沉鱼通信的机会的。”
“为什么?”
“之前赫奕借了姜沉鱼一大笔钱,后来姜沉鱼想还,赫奕没要。薛采觉得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好,打算今年怎么也要还了。卫玉衡是个契由,有了来往才有下一步细谈的可能。”
看看道:“就像钓鱼,一直拉线绷紧,线会断,所以宜王要松一松力,让鱼以为安全,然后伺机收竿。而薛相,等的就是他松力之时,好彻底逃脱。”
吃吃茫然道:“我还是听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神仙打架,跟咱们凡夫俗子没关系。但是善姐……”看看瞥了时鹿鹿一眼,严肃地提醒道,“带着这个祸害,我们也不得安生。”
“你怕麻烦?”
看看哈哈一笑道:“也对,咱们自己都是麻烦,还怕什么麻烦?”
赶车的走走没有说话,她看着前方的道路,双眉微蹙,却是心事重重。以她对大小姐的了解,遇到疑难杂症废寝忘食是有的;屡试屡败不肯服输也是有的;为了一个患者宁愿招惹大人物的追杀,却是不可能的!当年连被区区十几个村民追杀都要放弃喝喝,现在面对的可是整个宜国啊!本质上,大小姐是个不怕“医学麻烦”却怕“人世麻烦”的人,好不容易摆脱了姬贵嫔的身份逍遥在外,怎肯又被卷入权势纷争中?
难道……大小姐真的在跟时鹿鹿的接触中对他动了真情?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可是要治好时鹿鹿,就要让时鹿鹿去“死”,让伏周“活下来”。怎么想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吧?
大小姐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她对时鹿鹿到底是什么感情?
看看有时候说得真对,大小姐身上的秘密,真是比猴子身上的虱子还要多啊……细想起来,即使亲密如她,所知道的,也仅仅是十岁以后的姬善,十岁之前的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却是完全不知的……官道宽敞,四马神骏,车身平稳,气候宜人。
然而,走走从这一趟旅程上,看到了某种不祥。
***
车行六日,沿途没有投宿,都只做了短暂停留,用于补给小憩。
第七日的黄昏时分,马车终于在一处农舍前停下。农舍不大,三四间茅屋带一个菜园,荒芜多年,看起来破败不堪。
吃吃跳下车,打量四周道:“走姐,走错路了?为什么在这儿停啊?这儿也没水没粮啊。”
“大小姐说,今晚在这儿过夜。”
“啥?这破地方还能过夜?”吃吃伸手一推,整扇柴扉就松动坠地。
看看探出头看了一圈,也反对道:“不行,这屋子太破了,全是灰尘,还不如住车上呢。”
姬善下车,踩着门板走进去,淡淡道:“就一晚,随便打扫一下吧。”
众人素来唯她马首是瞻,虽不是很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纷纷下车开始收拾。
农舍虽破,但井里有水,柴房有柴,屋里的陈设少而简单。五人一起动手,赶在天黑前收拾妥当,搬了进去。但几张榻都被白蚁蛀烂,只能扫出一块空地,铺上席子被褥弄了个通铺。
最后,看看和吃吃将时鹿鹿抬进屋,放在最里面。
时鹿鹿看到住处,神色顿变。
“眼熟吗?”姬善道,“这里是晚塘果子村。”
“鹿鹿,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吗?”吃吃震惊道,“你还真在晚塘住过啊?那你小时候肯定过得很开心,这里山清水秀的,上山可摘果,下河能捞鱼!”
时鹿鹿冷冷道:“没摘过果,也没捞过鱼。”
“咦?为什么?”
时鹿鹿抿紧唇角不想回答。姬善无情地拆穿了他:“因为他男扮女装。”
“对哦,你小时候是当丫头养的。”吃吃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小时候都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