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是一杆枪,枪尖猛地扎进舱室侧端,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舱室。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船身彻底分开坠落于海,琴弦旋转,就像剥开橘子皮一样,把舱室的四面墙板全部带离,露出里面的模样,变成了一块漂浮在水面上的竹筏。
而时鹿鹿的眼泪,此时堪堪流到下巴上。
紧跟着刀风、琴弦、枪尖两线一点,伴随着越发高亢的琴音,汇聚在了某一处——姬善喉前三分处。
如疾雷、如迅电、如鹰拿、如雁捉——如这世间所有极致的快。
“咝……”
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
琴声停,一黑影瞬间飘过,手中举着一个瓶子,瓶口开启,将那个看不清的东西吸入瓶中,然后,盖上盖子。
时鹿鹿至此终于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凭空出现在姬善面前的这个人——风小雅。他的脸一下子扭曲了起来:“是你?!”
“放开她!”时鹿鹿当即就要冲过去,又三道人影乍现,跳上船板,拦在他面前。一个是刀刀,一个是云闪闪,还有一个人不认识。
那个不认识的人,倨傲地抬头道:“在下马覆。”
马覆?他不是跟周笑莲一起失踪了吗?怎么会跟风小雅、刀刀和云闪闪一起出现在此?
然后他终于听见了声音——在整个过程里,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姬善身上,没有听见的声音——有两个人慢吞吞地从悬崖那边走来,而被劈开的船旁,巫女们在拼命挣扎,再被水中的茜色一个接一个地干掉了。
有一个巫女扭身逃脱,游过来抓住了船板,嘶声道:“救我,大司巫……”
然而,时鹿鹿没有理会。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风小雅,和他搀扶着的姬善。
姬善抹了把唇上的血,依旧在笑。
于是他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陷阱。
“你找到了取出蛊王的办法。”他的声音因为喉咙受伤变得又哑又沙。
而姬善的声音又脆又甜:“对,我找到了。”
***
江晚衣说得没错,是大危机,却也是大生机。
在此之前,没有大司巫给别人下过情蛊,而情蛊受到宿主情欲的影响,会让蛊王非常惊恐——这是生物对于危险与生俱来的本能。
所以,它会不顾一切地吞噬掉威胁到宿主的虫子。
但十月的经历也说明了三点:一,不能碰触蛊王,会溃烂无解;二,蛊王离开宿主身体也能存活,只要及时冰冻,可以不死,回到人体后重新复活;三,蛊王不会主动离开宿主的身体。
于是,姬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蛊王发现,它可以钻到另一人体内吃掉对它威胁最大的情蛊呢?那么,是会将另一个人变成新的宿主,还是企图重新返回原宿主体内?
这一点因为之前无人试过,所以无法验证。十月虽然取了老蛊王放入时鹿鹿体内,但最后真正成为蛊王的是他体内原有的那只,因为它在母虫的帮助下赢了;如果是孤军奋战的情蛊,基本上是没有胜算的。也就是说,姬善很可能变成新的宿主,然后死掉,蛊王重新回到跟它有血脉关系的原宿主体内。
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想要赢,只有一个办法——在蛊王离体之际,杀了它。
从巫神殿的档籍中,可以推测出蛊虫十分小,可能比芝麻还要小。这么小的一只虫子飞在空中时,怎么杀?
带着种种疑惑,姬善前往“无尽思”。
***
姬善推开茅屋的门,里面果然有人。
她一直紧绷的心,至此松了松,然后挑眉道:“怎么回事?”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秋姜。
“有你在,昭尹还能死了?”
“我杀的。”秋姜神色淡淡地道,却让姬善大吃一惊。
“我知道。”
“吃了解药,再调养个一年半载,能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