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凌苍苍已经没耐心去听了,她堵住了他的薄唇,再一次将舌尖深入,唇齿纠缠、气息缠绵。
这一次没人打扰,他们吻得足够久,久到两个人都呼吸急促,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微微喘着气,凌苍苍不断用鼻尖轻蹭着他的面颊,不愿离开。
她头顶的碎发软软地扫在他的脸上,那些细细碎碎的依恋,好像小兽一样,痒痒地钻入心里。
萧焕捧着她的脸,将她的下巴轻抬起来,让她的眼睛对准自己。
她一向明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满脸的认真:“萧大哥,你为什么会爱上我?”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我刚中毒的那段日子……毒性发作很厉害,无论怎样都控制不住,很多次我都想,这一次闭上眼睛,或许我就不能再次看到这个世界。”
他第一次直白地**那些痛苦,凌苍苍认真听着。
“我一开始,会去想母亲和父亲,还有小荧和千清,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生存下来的意义。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你。”
说到这里,他唇边的笑容更加柔和起来:“苍苍,你或许不知道,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你身上总有种非常有力量的东西,就像最纯粹的火焰,温暖明亮又生机勃勃……在我的回忆里,你好像从来都不怕累,每天,每时每刻,都是那么有活力。”
他低头在她额上轻吻:“苍苍,你记不记得,当你发现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总被其他人欺负时做的事情?”
离开了父亲后,凌苍苍就刻意地去遗忘在朱雀宫度过的日子,她本来以为那些回忆已经模糊到不能再记起,但随着萧焕的娓娓道来,她竟慢慢想起了那些细节。
那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似乎是一个伯爵的小儿子,他没有爵位的继承权,并不得宠,又长得胖,圆圆的脸好像一个发面包子,上面还有好多雀斑,在一群粉雕玉砌的漂亮小孩儿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孩子们的天性里总带着一部分纯然的恶,哪怕是身份尊贵的孩子,在到处都有宫廷侍从的朱雀宫,也不见得不会作恶。
凌苍苍发现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手里的玩具总会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抢走,还被暗暗排挤,他们甚至还恶意地踢打他,他的性格十分软弱,被欺负了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她发现了几次后,气得快要爆炸,拽着那个软包子一样的小胖子,找到那几个总爱欺负他的孩子,二话不说按着领头的那个,狠狠揍了一顿。
那时她大概八九岁,但她从四岁开始就跟着哥哥凌绝顶练习体术,打起那个色厉内荏的大孩子不费什么力气。
最后怎么收场,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她打得发了疯,是萧焕抱着她,把她从那个大孩子身上拉开。
萧焕见她目光闪动,就知道她已经回忆起来,笑了笑:“其实那时,你也挨了几拳,下巴蹭破了皮,流了血。但你却像感觉不到,还是气呼呼地要去打人,气势一点都不弱,吓得那孩子的几个小跟班都不敢动。我把你抱到医疗室涂药,你还叫我放开你,要回去接着揍那个‘恃强凌弱的混账小子’。”
这一茬凌苍苍还真忘了,可能那时候她已经肾上腺激素过剩,感觉不到疼,脑子也混掉了。
萧焕唇边含着笑:“我一边给你上药,一边问你,为什么要打人?你回答说,他们欺负人。我又问你,不管谁被欺负,你都要替他出头?你说是,不管是谁,你都要主持正义。
他微顿了顿,才柔声继续说:“我再问你,你可以保护一个人一时,又护不了他一世,要教他自己坚强才好。你气呼呼不服气地说,那怕什么,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凌苍苍真没想到自己从小口气就这么大,还说要保护萧焕一辈子。
他明明是皇太子,还比她大好多,体术和力气也比她好,她竟然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好吧,我现在做了警探,保护的对象是全体公民,也算实践了当初的诺言吧。”
萧焕微笑:“苍苍,你那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还有很多事情,很多片段,我在半昏迷或者干脆昏迷的时候,一遍遍地去回忆,回忆得越多,就越想要清醒过来,想要活下来,在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里活下来。”
他放轻了声音:“苍苍,是你支撑我熬过了那些日子,虽然你从来都不知道。”
凌苍苍没有想到在他心中,那段自己已经快要遗忘的岁月,竟然如此重要。
她凑过去在他唇边轻吻,低声说:“我去过朱雀宫……在我妈妈去世后,有天晚上我自己跑出来,用我爸爸的飞行器设置了自动驾驶,开到朱雀宫门口,跟侍卫说我要见你,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也不通报。说皇太子不见任何客人。”
她说着,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那时我有点恨你,恨你为什么不能是个普通人,这样我难过的时候,立刻就可以去你的家里找到你,让你安慰我。”
回忆这件事并且说出来,对她来说有些艰难,她承认,对于萧焕身份的耿耿于怀,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
她本以为说出来后萧焕会吃惊,她等他这个表情等了十年,看他为当年那次错过露出后悔心疼愧疚的表情。
萧焕却轻点了下头:“我知道的……”他对她柔和地笑了笑,“我早就告诉过侍卫队,你的进入请求要直接通报给我。但那时我中毒昏迷了,在重症监护室里,所以他们才会不让你进来。”
凌苍苍知道他中毒是在十年前,却没想到,他中毒的时间,和她母亲遇袭身亡的时间如此接近。
萧焕看着她,又轻声说:“对不起,苍苍,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他用手轻抚着她的脸颊,目光中是一片毫无保留的宠溺,如同隔着时空,去抚摸那个失去了母亲,悲痛无助的小女孩。
“大约半年后,我才从重症监护室中出来,那时我才知道你身边发生的事情。抱歉,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你安慰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生存多久,如果我接近你,再让你承受一次生离死别,那么未免对你太残忍。”
凌苍苍安静听着,她从未想过萧焕这样的人,有一天会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和情感,将一切都坦露给她看,甚至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