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孙坚已在雒阳的官传舍中静候了两日。
上一次来雒阳,还是因平定黄巾之功,蒙天子亲自召见,彼时离开,他心想再入这帝都,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谁知不过两月,他又来了。
凉州的烽火,并未影响到这座大汉的帝都,雒阳街头繁华依旧。
孙坚正于传舍中研读兵书,一中黄门携带诏令到传舍正式宣召:“诏司马孙坚,明日常朝后,赴宣室殿觐见。”
=====
第二日清晨,孙坚便换上整齐的官服,立于白虎殿东侧暖阁的廊柱下,垂首静候天子召见。
白虎殿虽殿门虽闭,但孙坚还是能隐约听到里面激烈争辩的声音。
孙坚凝神细听,陆续捕捉到:
“……高祖定制,立嫡以长!”
“礼法不可废啊……”
“——凉州烽火未熄,伏惟陛下,先靖边患。。。。。。”
嫡长、礼法、边患。。。。。。
正思忖间,一名面白含笑的小黄门碎步近前:“孙司马,陛下宣您觐见。”
“有劳。”孙坚收回思绪,拱手道谢后顺势将一小块金子递入对方袖中。
小黄门指尖一捻,手中黄金约莫有半两的份量,顿时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他压低声音:“陛下近日为凉州军务烦心,肝火正盛。孙司马进去后,且谨言慎行。”顿了顿,又似无意般问道,“听闻司马与光禄大夫卢公相善,前日既已入城,怎未去卢公府上拜会?”
孙坚不做犹豫,直接答道:“陛下召见,乃臣第一要务,岂敢因私废公?”
“啧,孙司马是个明白人,可比那些自命清高的士子强得多。”
孙坚未应声,只在对方转身引路时,于其视线不及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步入内殿,药气与墨香隐隐交织。
“臣,吴郡富春人,别部司马孙坚,叩见陛下。”
孙坚俯身下拜,余光匆匆一掠,坐在龙案后的天子,较月前竟显出了几分掩不住的憔悴。
刘宏的桌案上,正摊开一卷崭新的竹简。
简首以隶书工整题写着《孙氏拼音法》五字。这是太学博士们根据孙权署名呈上来的拼音法经过删繁就简、梳理贯通后,重新编纂而成,全名为《孙氏拼音法》
看到这卷《孙氏拼音法》,刘宏胸中那团因早朝争执而淤积的闷气,竟散去许多。
初登大位时,刘宏也曾想做个中兴之主,可几次与朝臣交锋下来,他也知道了自己的斤两,他哪里斗得过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望族。况且这皇位本是捡来的,何必再与这些百年门阀争个鱼死网破?
躺平罢了。
心虽如此想,可心中始终梗着一根刺。士族轻蔑他,百年之后史笔或许也会将他钉在昏聩二字上。
他这一生难道只能当一个无所作为的皇帝吗?
但这拼音法却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它非出自世家之手,它出自一个寒门稚童之手,却将借天子之名推行天下。
就凭这一条,后世谈起自己,总不能再只写昏聩荒荡了吧?
“孙卿啊,闻汝家次子,今年方才四岁?总角之年,竟能创制出这般条理清晰的注音之法……孙卿,你教出了个好儿子啊。”
孙坚俯首:“陛下天恩,臣惶恐!犬子孙权,今方四龄。孩童嬉语,偶得天机,实乃陛下圣德泽被,后蒙庐江处士李先隆加以斧正,又得太学诸博士悉心编纂,终成此卷。臣,不敢居功。”
孙坚这一番话说得刘宏很是受用,胸中那股因与朝臣争执而淤积的闷气,竟随着这番话尽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