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棠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陈侃垂下了眼眸,半晌才说道:“对不住。但是锦棠,我、我确实没有利用你的想法,我是当真想让让你离开乔源这个火坑。我、我只是高估了自己……”
“不,阿侃,我真的理解你。你一直都想让你母亲为你感到骄傲,如今你好不容易回到陈家,能实现伯母的夙愿,所以你必须要做陈家让你做的这些。而且你做的也没什么大错,都是各有利益,各为其主罢了……”
陈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阿侃,这五年的时间改变了许多。我知道,哪怕我再怀念,可我们也终究不可能再回到林锦棠和白牧的时光,我和乔源结婚的那日,我把我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林棠’,就是想把这个‘锦’殉给你。”林棠的泪水浮动出来,可是她看着陈侃,到底还是笑了,“阿侃,我真的很高兴,还能看到你活着。你的妈妈再天上,看到她的孩子那么有出息,一定会感到高兴的。我……我变了很多,我始终能坚持的是我实业救国的想法。阿侃,你以前说你像做个最好的建筑学者,你的心愿从来不是这些人心谋划,我也希望你记得你的初心……”
陈侃看着林棠,泪水涌动。
这是他以“陈侃”这个身份和面具回来,第一次听到林棠和他真心剖析的言论,可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半晌他终于说道,“你和我说这些,是不是因为乔源……”
“是!”林棠没有半分犹豫,她转头看他,尽管眼睛里带着点歉意,但还是说道,“我确实……还没放下乔源。”
陈侃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没必要说这些。”
“不,我必须说。”林棠打断他,“你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我……”她的声音哽了哽,“我没办法骗自己。”
陈侃转头看她,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林棠,你知道吗?我以为,你看清楚这个混蛋的真面目,你会离开他。”
“对不起。”林棠低头,手指绞着披肩的流苏,“我知道,我欠你太多。”
“你没欠我的。这都是命!”陈侃哑着嗓子,“别想了,先去医院!”
他既像决绝,又似躲避,不给她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让司机赶紧开车去医院。
……
诊室的灯光很亮,医生挑玻璃渣时,林棠皱着眉,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折着光,红得像朵绽放的玫瑰。
“好了,林小姐,伤口处理好了。”医生笑着说,“近期别碰水,别穿高跟鞋。”
林棠点头,抬头看向陈侃,他正盯着她的脚,眼底的疼惜像潮水般涌来。
她的歉疚铺天盖地,但只能别过了头。
出了医院,风裹着寒气吹过来,林棠打了个寒颤。
陈侃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又迅速缩回。
“谢谢。”林棠说。
“不用。”陈侃摇头,扶着她往车上走,“应该的。”
汽车启动,林棠看着窗外的路灯,突然说:“阿侃,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在苏
汽车在林棠家楼下停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陈侃扶着她上楼,楼梯间的灯很暗,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
“到了。”林棠站在门口。
陈侃从口袋里掏出个药瓶:“这是消炎药,记得吃。”他顿了顿,又说,“让阿秀你涂药,别自己碰水。”
林棠接过药瓶,轻声说:“好。”
他转身要走,林棠突然喊住他:“阿侃!”
“怎么了?”他回头。
林棠从包里掏出块手帕,递给他:“你的手……”
陈侃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流血,刚才捏碎的酒杯渣扎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西装袖口。
“没事。”他笑了笑,接过手帕,“我自己处理。”
林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关上门,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歉疚,是无奈,抑或是为了拿逝去而不再回头的辰光?
另一边,陈侃回了商会。
忠叔如同蛰伏的狐狸,在黑夜中他的眼睛闪着精光。
“忠叔。”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一切计划推进中。”
第60章江城永夜
黄铜钟摆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