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空。
虚假的、冰冷的湿气猛地灌进靴底,叫他冻得打了个痉挛。
所见到的世界像是被切了一张幻灯片。
再次转换。
晨雾未散,河岸两侧爬满了白霜般的苔藓,滑腻、森冷,水面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块流动的铅。
几个早起打水、生火的村民站在浅滩处,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惶。
天刚亮时,一位老太太在浅滩处发现了这具搁浅的尸体——
她的裙摆被浸烂,颜色褪得发白。头发纠缠着水草,像是被什么拽住,死也不肯松手。
很快,人群被分开。
死者的丈夫,男爵先生排众而出。
他伏在尸体旁,哭得歇斯底里。
他哭得是那样用力,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他的伤痛。
记录案件的城卫书记甚至劝他节哀。
案卷纸上,这被记作一场不幸的意外。
葬礼隆重而体面。
白布、蜡烛、圣歌。
丧妻的丈夫扶棺而立,面容憔悴,眼眶红肿,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仿佛心疼的连站立都成了折磨。
人们低声赞叹他的神情。
女人悄悄抹泪。
男人拍着他的肩,为之悲恸。
。
深夜。
城堡书房。
男爵坐在高背椅中,松开领带,哼着小调,自斟了一杯葡萄酒。
他对月举起酒杯。
——敬自己。
敬自己的智慧。
一饮而尽。
直到喝完一整瓶烈酒。
他睡去了。
窗外,原本遮蔽夜空的一团团臃肿、絮状的云湓流着,湓流着,忽地,一下子把吞没的月亮吐出来。
那是一轮满月。
看上去像一个蒙尘的银镜,悬在夜空中央,上面沸腾着一张模糊、狰狞的女人的脸。
白光从树冠和枝杈的细缝间洒漏。
仿佛张开千百只指爪,攥住一切可被照见的东西。
天地静止。
静得异常。
男爵在椅子上睡得半梦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