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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第1页）

运输艇如同一条遍体鳞伤、吐着黑烟的金属怪鱼，跌跌撞撞地滑入暮光堡垒舰库区一个偏僻的备用泊位。引擎在发出最后几声无力的呻吟后彻底熄火，艇身各处冒着细小的电火花和泄露的冷却液蒸汽。舱门打开，一股混合了血腥、焦糊、腐蚀液腥臭和过度紧张后汗液的气味扑面而出，让早已等候在泊位旁、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医疗与安全小队成员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雷克第一个踉跄着走出，他脸色铁青，身上作战服破损处露出翻卷的皮肉和灼伤，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扫视着围上来的人群。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带队的中尉，落在了人群后方阴影中，那个穿着没有标识的深灰色制服、面容冷峻的斯特林中校身上。

“人带回来了。”雷克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活的，死的，不知道。但带回来了。”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任何解释。斯特林中校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随即移开，落在了正被“药罐”和另一名医疗兵用紧急担架抬出舱门的、那具覆盖着凝胶和宇宙尘的机甲残骸上。

“守望者”机甲残骸此刻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失去了一条手臂，躯干处巨大的撕裂伤边缘翻卷，露出内部烧焦的线路和结构，表面那层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在堡垒内部光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绿色。最令人心悸的是头部观察窗——完全漆黑，没有任何指示灯或生命反应的光晕，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墓穴。

“直接送往第七隔离区，最高生物危害与能量污染防护等级。”斯特林中校的声音平稳而冰冷，没有任何询问或感慨，“所有接触人员，包括你们，”她看了一眼雷克、刚被搀扶下来的迟晏、以及状态不佳的赵雷、幽魂、扳手和药罐，“立即进入全面检疫与隔离程序，未经最高许可，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不得透露任何行动细节。”

命令干脆利落，不带丝毫转圜余地。安全小队的成员立刻上前，态度恭敬但动作不容置疑地将雷克等人“请”上了旁边等候的、经过特殊屏蔽处理的封闭运输车。迟晏因小腿伤势被直接安置在移动医疗床上，同样被推入另一辆医疗隔离车。机甲残骸则被一台大型工程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抓起，放入一个闪烁着多重能量屏障的密封运输箱，在更多武装人员的护送下，驶向堡垒更深、更隐秘的区域。

隔离程序繁琐而严密。他们被分别送入独立的、配备了最高级别生命维持和监控系统的隔离舱。舱壁是厚重的吸波与防辐射材料，内部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和一张固定床铺，空无一物。空气经过高效过滤，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冰冷气味。

迟晏被注射了强效镇痛剂、广谱抗毒素和神经稳定剂，小腿的腐蚀伤经过初步清创和生物凝胶覆盖后，被固定起来。医疗官和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对他进行了从头到脚的深度扫描，抽取了血液、组织液甚至脑脊液样本，进行了超过三十项针对已知及未知生物污染、辐射病、精神侵蚀的检测。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感。

他知道，堡垒高层——至少是斯特林和“仲裁者”所代表的那一派——必然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晓或推测出了这次私自行动。他们没有立刻追究，甚至提供了最高规格的医疗和隔离，一方面是因为带回了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样本”，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评估他们这些人本身是否已经成为了“污染源”或“安全隐患”。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药物作用也开始显现。迟晏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摇摆。他强迫自己回忆行动的最后细节，回忆秦风意识陷入“绝对冰封”前的那一刹那感知，回忆自己那疯狂的精神“污染”一击带来的诡异反馈……试图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更多线索。

那个环形结构究竟是什么？能量怪物是“节点”的分身还是独立的防御单元？自己注入的混乱信息流，到底对“节点”或那个结构造成了多大影响？而秦风……那种沉寂，到底是保护，还是终结？

没有答案。只有隔离舱单调的白色灯光和仪器规律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隔离舱的内置通讯器亮起，斯特林中校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依旧是她那间简洁到冷酷的办公室。

“迟晏指挥官，”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依旧平稳，但迟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疲惫，“初步检疫报告显示，你体内未发现新型生物病原体或高危险性辐射残留。神经扫描显示有中度精神疲劳和轻微异常脑波活动，但与灰影队员的病例特征存在显著差异，暂未发现被外部意志侵蚀或控制的明确证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基于你在‘窥渊’行动中的表现，以及此次……带回关键样本的行为，高层决定暂不追究你违反命令参与私自行动的责任。但你必须明白，你们的行动已经彻底暴露了我们对该区域的关注，并可能刺激‘节点’采取更激进的反应。”

“秦风的情况？”迟晏直接问道，声音因干涩而嘶哑。

斯特林沉默了几秒。“机甲残骸已送入第七隔离区核心实验室，由道格拉斯博士亲自负责。初步外部扫描确认，机甲驾驶员舱内部存在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生命维持系统维持的生理活动迹象，但无法确认意识状态。机甲核心数据存储单元严重损毁，且被未知能量场屏蔽，数据提取困难。更详细的情况，需要时间。”

极其微弱的生理活动……无法确认意识状态……

这比最坏的结果稍好，但距离“活着”依然遥远。

“我需要知道后续分析和处理方案。”迟晏坚持道。

“在你通过全部隔离观察期，并完成最终心理与精神评估之前，你无权接触更高级别情报。”斯特林语气转冷，“这是命令。你的当前任务是配合治疗，恢复状态。‘深渊瞭望’的工作已由其他人员临时接替。另外，‘破壁者’推演因故暂停。”

推演暂停？是因为这次行动，还是堡垒高层策略发生了变化？

斯特林没有解释，切断了通讯。

屏幕暗下，隔离舱重新陷入寂静。迟晏闭上眼睛，心思却在飞快转动。斯特林的态度很明确——暂时利用，严密监控。他之前的“价值”和这次带回样本的“功劳”，抵消了私自行动的“过错”，但并未赢得真正的信任。他依然是一枚需要被仔细检查是否沾染了“病毒”的棋子。

接下来几天，隔离生活单调而压抑。每日重复着检查、扫描、用药，与外界完全隔绝。通过送餐和换药的间隙，他隐约听到医护人员低声交谈的片段，拼凑出一些信息：堡垒的警戒等级似乎又提升了，废船坟场方向监测到的虫族活动异常频繁，有几次小规模冲突发生在更靠近堡垒的外围防线；内部气氛紧张，一些高级军官频繁出入指挥部，据说有来自联邦核心星系的高级特派员抵达；关于“游隼”小队私自行动和带回“特殊样本”的传闻，似乎在极小的范围内悄悄流传，但被严格管控。

雷克、赵雷等人同样处于隔离中，无法联系。

直到第五天，迟晏的隔离状态被解除，转移到一处条件稍好、但仍受监控的“恢复观察区”。这里像一个设施齐全的单人宿舍，拥有独立卫浴和基础信息终端，但出入口有警卫，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

他刚安顿下来不久，房门被敲响。进来的是赵雷。

赵雷看起来清瘦了一些，眼镜后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亢奋。他手里拿着一个经过加密的便携式数据板。